动作没有迟疑，显然是惯常如此。李叔在一旁瞧着，越看越信了他们先前那套私奔的说辞，只觉着当真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他不免为他们被追杀的经历生出心疼，把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烧鸭肉推到沈濯春面前。
“姑娘，都是新鲜的，你多吃些。”
顾晏夹起一块放到自己碗中，替她解释：“她不吃这些，我替她吃。”
李叔笑了两声点点头，又往沈濯春面前放了些其他菜。
顾晏在外人面前向来是不露声色，但眼下见此情景还是忍不住偏过头笑笑。
李叔是怎么在本就不多的菜肴里，精准找出沈濯春不爱吃的那些的？
沈濯春碗里没添多少菜，倒是顾晏为了不让李叔尴尬，自己碗里倒是堆了不少。
她正觉着不好意思刚要开口，对面那个方才在眨眼比试输了的小孩咬下一口鸡腿，咀嚼两下含含糊糊开口道：“姐姐好挑食。”
沈濯春闻言，抢在顾晏筷子伸出去之前，先一步夹走了李叔推过来的那盘青菜，埋头苦吃。
顾晏：“？”
早说在对面放个小孩，就能督促沈濯春用膳啊！
他日日要哄半天才哄她吃下去蔬菜，眼下被对面那小孩轻飘飘一句话就实现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否定，怎么可以有人来打扰他和沈濯春。
左右不过是要他多哄两句罢了，昭昭这么乖巧听话，多哄两句也无妨。
沈濯春正埋头吃着，顾晏轻咳一声，环顾四周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未见其他人？”
桌上原本的闲适氛围凝滞了些许，李叔正要把菜往沈濯春面前推的手顿住。
除了几个小孩，桌上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们二人，眼里带着探究。
沈濯春在桌下悄悄把手放到顾晏腿上寻求安全感，顾晏拍拍她的手安抚，展颜一笑：“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心中有些烦心事，想与同龄人聊聊。”
李叔见他说的含糊，又想到面前这两人为何会来此，只当是年轻人想问些情爱方面的事情，就开口解释道：“他们不住在这里。”
“这村里年轻力壮的，都在下游那个渡口谋生，干些往船上扛货的体力活养家。虽说那里距离村子不远，但也鲜少回来。”
李叔指指他们方才刷漆的地方：“有时候会麻烦这些船夫回来时，顺路给家里妻儿捎点东西。”
对面那小孩闻言，得意地拍拍胸脯，“我这身衣裳，就是爹前些日子托一个叔叔给我带回来的。”
“那个叔叔可好了，还给我糖吃，说他过些天要搬去江州城里，若是还有机会来这里，会给我带江州城里最好吃的糖果。”
江州。
沈濯春心头一凛，抬眸看向顾晏，正好对上了顾晏沉思的眼眸。
大娘之前说过，阿素和她丈夫在出事前曾打算搬去江州，莫非送给那小孩糖果的就是她丈夫？
李叔原想着他们二人伤病未愈，不必如此刻苦，谁知沈濯春和顾晏刚放下筷子，就主动提出想干点活消食。
他只好把劝说的话咽下去，望着远处疯玩的孩童叹息一声：村里这些孩子长大后，若也能像这两个年轻人一般就好了。
顾晏扶着沈濯春上了那艘吃水线明显不同的船，蹲下身指尖拂过船缘，又轻轻敲击脚下的木板，侧耳细听。
沈濯春不懂他为何做这些，但也没有去打扰，索性蹲在顾晏身旁托着下巴看他。
直到顾晏被她看得脸热，将她拉进怀里亲了她的额头，又惩罚般地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尖，温润的声音拂过耳畔。
“昭昭，我这般好看？”
沈濯春忙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正是午时，村里人大多在午睡，没人瞧见他们方才靠得那般近，她顿时放下心来。
“你不要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些话。”
顾晏拍拍手上沾染的灰尘站起身来，“哦？”
“哪些话。”
沈濯春凑近了，学着顾晏的样子亲了他眼角的泪痣，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耳尖，点点头解释道：“就是这样的话。”
顾晏凑上来还要亲，沈濯春连连后退，隔空拍拍顾晏的脑袋，又指指脚下踩着的船，语气诚恳。
“砚初，我们还是先干点正事。”
顾晏眼神顿时委屈起来，轻叹一声点点头。
“干正事的时候，昭昭总是在一旁打搅我，我停下来回应昭昭，昭昭却这样说我，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沈濯春：“你近日偷看我哪些话本子了？”
前些日子她将那些珍藏的乱七八糟的话本藏起来，却不知怎的居然又被顾晏发现了，她也就没再藏着掖着，看完就随手一丢。
那天她回到马车，就见顾晏蹙眉在看什么。
她蹑手蹑脚凑近了，本想吓他一下，结果发现这人看的是她的话本，她连忙抽走，嗔怪道：“你怎么还看我的话本呀。”
顾晏面不改色：“学习。”
原来这就是顾晏跟着话本子学习的结果，倒颇有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再把话本藏起来，省得把顾晏带坏了。
身旁的顾晏就示意她在这站好，随即脱了外袍，纵身跃入了水中。
沈濯春忙跑到船缘，撑着围栏往下看，小声惊呼：“顾晏！”
顾晏举起一指竖在唇边，潜到深处探查了一番。
就在沈濯春担忧得快要跟着下去时，他破水而出，甩了下发间的水珠。
沈濯春朝他伸出手，顾晏摇摇头：“我身上都是水，别弄脏你的衣裙。”
他游到岸边，朝跟着过来的沈濯春道：“船底有一个暗格。”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回来会很晚不一定有时间写今天多写一点嘿嘿明天回来如果能写完就发～
第38章
“暗格？”沈濯春抬手捂住嘴， 惊讶道：“那莫不是将那白银放到暗格中运过去的？”
顾晏神色微凝，将方才沾了泥污的手在河边洗净，又恶作剧似的往沈濯春垂下的衣裙上擦了擦。
她原先的衣裳被李叔他们救下时已满是泥污， 加上病中出汗， 阿芷就帮她换了自己的麻布衣衫。
倒是幸运，顾晏此前担心她穿粗衣会起红疹子的预想没有发生。
只是眼下干干净净的衣裙上被顾晏印上了两个清晰的手掌印， 沈濯春轻啧一声，拍开那人作乱的手。
“你好幼稚。”
顾晏也不恼，点点头认了。
沈昭昭也幼稚， 如此看来，他们倒真是天作之合。
可对上沈濯春严肃的神情， 他只好将这不着调的话咽下， 微微正色：“看来， 要早日去那个他们接应的渡口了。”
潺潺流水映出他沉思的面容，沈濯春拎着裙摆蹲到他身侧， 趁着这人在思索，就试探着把手伸进水里去戳他的倒影。
“那可要好好寻个理由， 该怎么去呢……”
顾晏由着她玩了一会儿，才拉过她的手腕取出巾帕擦去水珠。
应道：“我方才在想， 那些壮丁并非只是单纯的干些帮人扛货的体力活。”
“又或者说，他们与那前任知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常年做这些事情的人， 不会不知道那箱中装的是货物还是白银。更何况江州那阵子洪涝成灾，水位上涨， 怎会有人要顶着这样的凶险出海运货贸易？”
沈濯春借着顾晏帮她擦手的动作挠了下他的掌心，闻言指尖微顿。
疑惑道：“莫非这些人，也参与了这白银贪污案？”
顾晏按住沈濯春在自己掌心作乱的手，牵着她往回走。
待在这些船只附近过久， 难免会引人生疑，如今正是摸到这贪污案源头的关键时刻，还是谨慎些为好。
午时的村庄格外安静，只有飞鸟偶尔掠过天空的声响。
除此之外，静得出奇。
“他们定然是知晓的，因为……”
他左右环顾这个似乎与世隔绝的村子，轻扯嘴角，低声道：“……这里是他们的据点。”
沈濯春下意识握紧了顾晏的手，那人察觉到她的情绪便将她揽到身前，垂眸轻啄一下她腕骨的那颗小痣。
将方才的猜忌掩去：“别担心，至少我们现在遇到的都是好人。”
村民们也许只当这些壮丁在离家不远的地方谋求生计，不常回家。
却不知道他们经手的，或许正是那贪污来的官银。甚至每次往家中寄回的东西，保不准就掺着这些白银。
沈濯春蹙眉，倘若说这村庄是那帮人的据点，那岂不是数十万两白银都藏在此处？数量如此之多，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哪里？
又或者，早在朝廷察觉到事情不对之前，白银已被他们通过某种方式运送到了别处，离了江州地界？
可无论是哪一种，这个村子似乎都脱不了与白银案的干系。
顾晏牵着沈濯春慢慢踱回屋中，权当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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