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春眼见着阿芷点点头又摇摇头，末了还递过来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她便也偏过头盯着顾晏看。
这村里没有壮丁，他身上穿的是李叔的衣衫，显然有些不合身。
衣摆袖管都短了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臂随着动作青筋绷起。
沈濯春伸手戳戳顾晏手臂上的青筋，感受到手下的皮肤随着她的动作又绷紧了些。
顾晏淡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沈昭昭……”
他话还未说完，沈濯春就连忙举手投降，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往旁边挪动了一步，“我什么也没干。”
她把油漆桶推到顾晏面前，晃晃手中的刷子，“小初，我们来干活吧！”
沈濯春很少干这些活，所以做起来倒也不会觉着累。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期待，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和顾晏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很欣喜吧！
哪怕是让她和顾晏去喂小猪都可以，反正顾晏身上香香的。
他自幼参加各种比试都没有输过，所以定然不会被小猪比下去的。
顾晏手撑在膝上托着下巴，看向身侧抿着嘴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的沈濯春，偏头瞥了眼刷了一半的船漆。
这漆有这么好笑？
他忍不住问：“在笑什么？”
沈濯春正埋头干活呢，闻言脱口而出：“在想顾晏和小猪谁更香呢。”
顾晏：“……”
说完猛地反应过来顾晏就在她旁边，沈濯春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顾晏在我心里是最香的。”
顾晏瞥她一眼，轻叹一声：“哦。”
“你心里把我和小猪比较？”
污蔑！
赤裸裸的污蔑！
她可从未如此说过。
沈濯春拿着刷子在船舶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心，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指向顾晏。
“呐。”
顾晏轻哼一声，又拿刷子在沈濯春画的心上扫了一下，把它盖得严严实实，嘴里还振振有词：“快把你的心藏好，就这一颗别被别人看见了。”
沈濯春觉着有道理，也跟着涂那块画了心的地方。
你涂一下，我补一笔的，最后那一块漆色比旁边明显更深。
格外显眼。
“这是在做什么？”
阿芷陪那些小孩玩了半天，来唤沈濯春和顾晏用膳，却见他们两人蹲在船前，晃着手臂干得“十分用功”。
她走上前，正想提醒他们不用过于拼命，两日内干完就可以了。结果凑近一看，发现这两人反反复复刷的是同一个地方。
顾晏看着他和沈濯春联手祸害出来的这一块地方，默默扶额。
真是和沈昭昭呆在一起久了，人都变幼稚了。
沈濯春轻咳一声站起来，状似不经意地往船前一挡，遮住那格格不入的深色：“我们瞧着那一块油漆掉得最厉害，就多涂了些。”
阿芷越过他们，朝他们身后那艘船望去，点点头，“那艘船前段时间就送过来了，一直没人来取。”
顾晏目光看向这艘船，眉头一皱。
按理来说它与其他船只并无不同，但停靠在岸边时，船只陷入水中的部分却比其他船只更深一截。
方才他与沈濯春画的那个心，也在寻常船只的吃水线之下。
他敛了神色，朝看着他的沈濯春笑笑，“肚子饿了吗？”
沈濯春闻言点点头，虽然和顾晏玩闹了一会儿，可实打实的活也干了不少。
阿芷笑笑，指指那间飘着炊烟的屋子，“不嫌弃的话，就跟着一起吃吧，我们这里都是一起吃的。”
沈濯春牵着顾晏的手，跟着阿芷走过去。
“不嫌弃不嫌弃，我们都不挑食的。”
炊烟袅袅，浓浓的饭香味飘了过来。沈濯春忍不住嗅了嗅鼻尖，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乖乖等着用膳。
顾晏瞧着有趣，拿过巾帕替她擦净手，又伸出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随即在她的掌心挠了一下，含笑道：“这么期待？”
沈濯春嗓音里的雀跃掩都掩不住：“我还没有和这么多人在一个桌上用过膳呢。”
两个四四方方的桌子并排摆着，果然如他们方才所想，没有壮年人。他们这一桌除了她和顾晏，还有阿芷、李叔，其余的都是面容和蔼的大娘各自带着小孩。
沈濯春朝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小孩笑笑，那小孩看着她也把手伸到娘面前，脆声声道：“娘，我也要擦手，像那个哥哥给姐姐擦一样。”
她闻言默默捂脸，在桌下掐了身旁人一把。
顾晏一脸无辜地偏过头，这副模样若放在那戏台子上，怕是要拿起巾帕掩面哭泣了。
“怎么了？我这般拿不出手？”
“不过是像平常一样给昭昭擦手，只不过人多了些，昭昭就嫌弃我了。”
沈濯春在心里默默咂摸了一下顾晏的话，莫名觉着有点像醉春楼的清茗调。她抖抖肩膀，没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联想。
伸手挠了一下顾晏的腰间，没说话。抬眼就看到大娘正用衣角给小孩擦手，朝她歉意地笑笑：“这孩子就这样，看别人有什么他也要，姑娘别在意。”
沈濯春摆摆手，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送你的。”
小孩抬手接过，笑嘻嘻地道了谢，大娘也感激地看向她。
伴着不断传来的饭香味，桌上一派欣欣向荣、和和美美的氛围。
唯独，她身旁的顾晏。
倘若别人那里是晴空万里，那到他这里就是电闪雷鸣。
自从她把那帕子送出去后，这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那小孩手里的帕子。
沈濯春觉着好笑，伸手把他的头扭过来，让他看着自己，否则再盯着那小孩看下去，怕是要把人吓哭了。
“怎么了，小初？”
顾晏声音闷闷的：“你拢共才送过我几方帕子，就这一会儿又送出去一个。”
“眼下我和这小孩，在你心里是一样的地位了。”
沈濯春捂嘴笑笑，在桌下牵住顾晏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只有我们小初收到的，是昭昭亲自绣的。”
她方才递过去的，不过是在临安城铺子上随便买的。
顾晏轻“哼”一声，内心权衡一番满意了些，不再盯着那小孩手里的帕子看。
他得到的可是昭昭一针一线亲手绣的，这小孩手上的不过是昭昭哄人用的罢了。
顾晏心里舒坦了不少，看着不远处正要端上桌的菜肴，揉揉沈濯春的发顶，“我去帮忙端一下，你坐着别乱跑。”
沈濯春点点头，继续和坐在她对面的那两个小孩玩不能眨眼的游戏。
也不知这游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几人一接上视线，便默认了谁先眨眼就算输。
顾晏瞧着沈濯春瞪圆眼睛、和一帮孩童较真的模样，只觉无奈。
离开前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叮嘱道：“别跟小孩逞能，他们眼睛小，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就眨眼。”
沈濯春敷衍地点点头，继续和对面那俩小孩较着劲。
顾晏摇摇头，轻叹一声走到端菜的地方。
李叔和阿芷见他过来，有些惊讶，忙道：“你是客人，坐那等着就行。”
“没事。”
他帮着把菜肴端上桌，落座时，沈濯春已经和那两个小孩决出了胜负。
顾晏瞧着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得意样，还一直忍着不说等着他主动去问。
他垂眸低低地笑了声，故意问：“我们大春可有赢下这一局？”
沈濯春等了半晌终于等到顾晏回来，闻言轻拨一下垂到胸前的头发，很是骄傲：“那当然。”
“这么厉害呢。”
顾晏将碗筷递给她，低声叮嘱：“多少吃一点，哪怕不合胃口也要用些，知道了吗？”
沈濯春的嘴最是挑剔，他方才帮着端菜也是想提前看一眼菜色，入目皆是些较为辛辣的菜式，只有那碗稍显清淡的白菜肉圆汤合她的口味。
顾晏拿过她的碗，舀了勺汤泡进饭里。
沈濯春喜欢这样吃，放在平日里他都是不许的，可眼下若不这样哄着，她怕是能磨磨蹭蹭地吃到散席，也不会多用两口。
他搅着饭吹凉，又把自己的碗推到沈濯春面前，给她夹了块鸡蛋，挑尽上面的葱花才示意沈濯春吃。伺候完这边，又回头接着把那汤泡饭弄凉。
沈濯春倒是乐得清闲，只顾着埋头吃。
顾晏尽量挑着不辣的菜肴放到她碗里，她还是被辣得微微吸气，唇瓣都红了些。
她拍拍顾晏的臂膀，指指自己撅着的唇瓣。那人分明懂了她的意思，却还是轻挑眉梢停下手里的动作。
“要亲？”
“......”
刚要说话，一碗茶水便放到了面前，沈濯春抬头朝阿芷笑笑，低下头来小口喝着。
顾晏把温度刚好的饭放到她面前，将自己的碗换了回来，神色如常地把她碗中挑食没吃完的食物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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