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会是夫子让你罚抄的那一篇吧。左右这字我写得不满意，就送给你了。”
沈濯春轻笑一声，放下勺子，凑到顾晏面前歪着头看他。
“顾晏，你练字练的是我的字呀。”
梦到这里，沈濯春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原来顾晏从来都是一个嘴硬的小傲娇。
顾晏……顾晏！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处木头搭建的房梁，窗边挂着些石头做的风铃。风吹过玉石相击，发出几声悦耳的声响。
沈濯春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觉着有一股力量牵着她，偏头望去，顾晏正与自己十指相扣。
她很少能看到顾晏醒得比自己迟，觉着新奇忍不住凑过去亲亲顾晏的鼻尖，手也不安分地去轻拨那人的眼睫。
轻声问：“你是睡美人吗？顾砚初。”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沈濯春连忙抬起头，见是一个穿着麻布衣衫的少女，她慌忙挣开与顾晏牵着的手朝来人打招呼。
顾晏还未清醒，但察觉到掌心的温热远去，不满地蹙眉，手下意识在身边摸索着。
沈濯春垂眸拍拍他的肩头，又将手重新放回到他掌心，这人紧皱的眉头才渐渐松开。
安抚好这个病中格外粘人的顾晏，她这才开口道：“是你救了我们？”
少女走近并未言语，只是递给她一块微湿的毛巾：“擦擦脸吧。”
看出沈濯春想道谢，但又不好意思问她名字的模样，少女笑出声，“叫我阿芷就好。”
“谢谢你呀，阿芷。”
沈濯春接过毛巾擦净脸，未施粉黛的面容姣好，杏眼潋滟，微弯的柳叶眉衬得她整个人格外素净，可那双乌溜溜的杏眼又让她鲜活不少。
阿芷很少离开村子，但她觉得面前的女子瞧着比画上的美人还要好看。
饶是那日救起她和她身旁这个看起来俊秀实则很凶的男子后，阿芷已经看过两人擦去脸上血水和泥污后的面容，再次看到，还是觉得惊艳。
沈濯春给自己擦完，又从托盘上拿了一方干净的毛巾给顾晏擦。
小芷看得咂舌，这男子如今闭着眼睡在这里，看起来倒是人畜无害，温顺得很。
实则那天晚上，他抱着这女孩的手怎么扯都扯不开，一分开就要挣扎，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又裂开。
李叔没办法，只好让他们把这女孩放到他旁边，让两人重新牵着手睡。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他们旁人闻不到的特殊气味，两人刚碰到一起，就自然地环抱住对方，靠在一起沉沉睡着。
原本还担心这样会压到伤口，在一旁观察片刻，瞧着只有如此这两人才能睡得安稳，也就没再过多干涉，只时不时过来看一眼伤口有没有裂开。
沈濯春给顾晏擦好后，抬眸朝小芷笑笑，“多有打扰，请问我睡了多久？”
阿芷把毛巾放回盆中，答道：“两日。”
沈濯春讶然，居然昏睡了整整两日。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渡秋有没有发现这个村子......
希望不要真如顾晏所说，是个废物点心？
阿芷踌躇半晌还是开口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看衣着不像这里的人。”
她虽没去过京城，但她就觉着面前这两人像是京城的贵人。
沈濯春一句“京城”在嘴边绕了个弯，想到顾晏此行的目的，坚定道：“隔壁村来的。”
阿芷：“？”
沈濯春为了增加说服力，又道：“我叫大春，他叫小初。”
不知道这里人对京城了解多少，她思索半晌还是觉得顾晏这两个字都太过显眼了些。
“小初？”
阿芷看着她的方向喊出声，沈濯春刚想解释她叫大春，躺着的那个才叫小初，就察觉身后覆上来一层热源。
顾晏从后面抱着她，埋头在她的肩窝，轻笑一声：“给我取了什么名字？”
沈濯春朝阿芷笑笑，嘴唇没动，喉咙里发出蚊子哼似的声音。
“小初。”
顾晏靠在她身上低低地笑出声来，沈濯春能感受到他笑得发抖。
刚要提醒他注意点，且不说笑得太明显，万一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怎么办？
身后人偏过头轻咳两声，应道：“好的……大春？”
想来是二人亲密的样子太过于扎眼，等到沈濯春反应过来时，阿芷已经走了出去，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顾晏，手下意识就要掀开他的衣服，去看他腰间的伤口。
顾晏猛地抓住她的手，耳后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一时间倒是像个羞涩的......良家少男？
“昭……大春，这样不好吧，在外面……”
他话音未落，沈濯春就掀开他的衣服凑近了看伤口，见没渗出血才安下心来。
她真担心自己不老实的睡姿让顾晏伤上加伤。
听着顾晏莫名其妙的话，半真半假道：“你在说什么呀，小初？”
指尖轻轻碰着顾晏精瘦的腰，单薄但不羸弱，少时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来转圈。
话音刚落，她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顾晏把她抱起来又轻轻放到床上，自己则覆在沈濯春身上，垂眸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神情发笑。
敢撩不敢当。
沈濯春只觉着顾晏像一座山似的挡在她眼前，外面耀眼的阳光霎时间一丝也看不见，满心满眼只有顾晏……和他敞开的胸怀。
一副勾栏作派！
沈濯春闭眼，指尖飞快将顾晏敞开的衣襟拉上，灵巧地从旁边钻出去。
“小初，乖，我们回去再说。”
顾晏一脸遗憾，跟着坐起身把衣服穿好，靠在窗边打开窗户往外看。
沈濯春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却像跟屁虫一样也跟着靠过去。
顾晏把她揽到怀中，下巴搭在她发顶，在她快要站着睡着前，懒懒开口：“看出什么了，大春？”
她正靠在顾晏暖烘烘的怀里神游，忽然被点名，略微站直了些。
蹙眉思索片刻，回过头看着顾晏。
想来是她的神情过于认真，原本懒散靠在窗边的顾晏也微微站直了些。
“小初，这里小猪都好肥美，做成东坡肉会不会很……”
沈濯春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顾晏就哑然失笑，轻叹一声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道：“这两日委屈我们昭昭了，都没吃到好吃的，看给我们大春馋的。”
哄了沈濯春一会儿，定下了一系列譬如回去允许她一顿吃两碗糖蒸酥酪的要求。
顾晏才敛了神情，正色道：“昭昭，你发现了吗，这里没有壮丁。”
沈濯春朝外看，点点头，朝内看，摇摇头。
踮起脚尖亲了顾晏的脸颊，眨巴着眼睛看他：“我面前这不就有一个，被我抓到了。”
顾晏揉揉她的脑袋，沈濯春察觉到顾晏不是在开玩笑，就再次朝外望去。
这里村民不多，来来往往的人中多是一些妇女，或者如阿芷一般大的少男少女，其余的便是老人。
没有壮丁，确实蹊跷。
“要想办法联系上外面。”
“怎么联系？”
“还没想到。”
沈濯春：“？”
见沈濯春瞪着眼睛看着自己，顾晏捏捏她的脸颊，一脸无奈：“怎么，难道在昭昭眼里我是无所不能的？”
他从怀中掏出暗卫之间传讯用的口哨，这哨子与寻常的哨子不同，经过精巧的改装后，能传出的声音更远，哨音也更特别。
顾晏指尖转着哨子，正思索着要如何不引人注意地把消息传出去。
沈濯春看着他指尖转成残影的哨子，偏过头看他，面露不解。
“你有这个东西为何在林间的时候不用？”
顾晏：“……”
他忘了。
“当然是因为……”顾晏没忍住，靠在沈濯春肩上笑出声来，“许久未用了，险些要将它忘了。”
作者有话说：
顾砚初：going昭昭：把衣服穿好…
第37章
两人在屋中大眼瞪小眼半晌， 想来是沈濯春鼓着脸颊一脸气愤地看着自己的神情过于生动。
顾晏没忍住，撑着额角看了片刻，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要为自己在沈昭昭心中无所不能的形象辩解两句。
沈濯春顺着他的动作自觉地坐到顾晏腿上， 下巴搭在他肩窝。
在东宫时两人便常这样坐着，惯是顾晏一手执笔看折子， 一手护在沈濯春的腰间防止她刚用完午膳犯困滑下去。
她总会靠在顾晏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小厨房备好的糕点酥饼，有时那饼皮过于酥脆， 弄得顾晏一身的酥饼屑。
沈濯春小心翼翼伸手想要拍干净，却被分明在专注看折子的顾晏握住手腕， 微眯着眼警告道：“沈昭昭……”
她连连摆手， 将桌案上剩下的糕点推远些， “不吃了，不吃了还不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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