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眼底漾着笑，轻咳一声：“我们大英雄，怎么在这要咬着下唇哭鼻子？”
沈濯春愣住，随即慌忙俯身扑进顾晏怀中，带着哭腔一声声喊他的名字，似乎只有这般才能将那一股脑冒出的恐惧压下去。
“顾晏……”
“嗯。”
“顾晏。”
“我在。”
“哥哥……”
顾晏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抬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卿卿。”
不似那夜带着撩拨意义的缠绵，倒是带着无尽的疼惜。
他知道沈濯春偷偷跟着他学了不少，他习射舞剑时，她总会在一旁捧着零嘴盯着他看。
有一日，还以笛代剑舞了个剑花在他面前炫耀，顾晏这才知道沈濯春平日里盯着他似乎并不是在发呆。
可他仍习惯性将沈濯春护在身后，却没想过这个自小娇滴滴跟在他身后的人，或许已经跃跃欲试要保护自己了。
沈濯春脸埋在顾晏怀里，骤然想起他一身是伤，连忙要起身，顾晏却扶住她的腰，额头抵在她的肩窝。
闷闷不乐道：“乱动什么。”
她安抚着拍拍顾晏的后背，这人身体素质向来很好，沈濯春鲜少见他有个头疼脑热的，倒是没想到原来他病时会是这般……粘人？
感受到顾晏身上不断蒸腾的热气，轻叹一声：“渡秋怎么还不来。”
再不来，她和顾晏都要烧晕在这里了。
她此时也有些迷糊了，不过顾晏此刻烧得昏沉，想来是察觉不出她身上有多烫。她把包里的最后一颗药拿出，扶起埋在她肩头的脑袋，递到他唇边。
顾晏垂眸看着那颗药，轻笑一声。
“沈昭昭，你确定要让我吃？”
沈濯春捏着药的指尖蜷缩一下，对上面前人满是探究的眼神，镇定自若：“嗯，我没生病，吃什么药？”
顾晏直起身子，眼尾因着高热泛着一片红：“我数三声。”
为什么每次逼她吃药都是数三声啊！
“可你更严重些……”
她话还未说完，顾晏就站起身来将那颗药塞进她口中。沈濯春下意识吞咽，呛咳一下，眼角浸出泪花。
顾晏低下头，将那滴泪吻去，弯腰将还在愣神的人抱了起来。腰间的伤口一阵刺痛，他皱皱眉，低下头很快掩饰过去。
沈濯春身上温度比他低不了多少，眼下全靠着根尚未放松的弦吊着。
顾晏心里清楚，拖得越久，沈濯春病得就会越严重。
他等不了了。
沈濯春被他抱起本还想挣扎着下去，又怕牵扯到他的伤口只好乖乖待在顾晏怀里，摸摸顾晏近在咫尺的喉结。
“我们不等渡秋来找我们吗？”
顾晏轻嗤一声：“废物点心，磨磨唧唧。”
沈濯春默默闭嘴。
这次应该不是在含沙射影说她吧，她今日可是很厉害地引开了其他刺客呢。
顾晏垂眸看着沈濯春手不再东摸西摸，反而乖乖巧巧地抱着他的脖颈。
便低下头，蹭了蹭沈濯春的脸颊。
“不像我们昭昭，是最厉害的女侠。”
沈濯春心里美滋滋，耳边忽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她猛地从顾晏怀中探出脑袋，脑海里想起阿素同她提过的那个村庄。
“顾晏，阿素说前面有个村庄，我们可以去那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惹
第36章
顾晏原打算寻着沈濯春留下的印记原路折返， 闻言脚步一顿，略一思索点点头。
他眼下的确撑不到翻山回到大娘的屋子了。
沈濯春方才还一直强撑着精神去实现自己的女侠梦，此刻沉溺在熟悉的气息里， 紧绷的神经一寸寸松下来， 眼皮眼看着就要合拢。
原本老老实实环在顾晏颈间的手渐渐滑落，整个人软绵绵地倚着他， 闭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会周公。
顾晏一惊，担心她这般睡过去会加重病情，连忙把她往上托了托。
“昭昭， 不许睡，再睡……”
他低头凑到沈濯春耳边， 轻轻吹了一口气， 沈濯春下意识耸动一下肩膀。
顾晏低低笑出声：“我就要亲你了。”
月光柔和， 倾洒在潺潺流动的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顾晏含笑的眉眼。
沈濯春一个激灵， 迷迷糊糊地开口：“不给你亲。”
“你先前答应过我，见面时要全须全尾抱我的， 你说话不算话……”
“讨厌你。”
她伸手在顾晏胸膛上胡乱地摸，想借此醒神， 却在他胸前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顾晏对她向来不设防，也就由着她将手探进衣襟， 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是那日马球赛后就见过的平安符，她眼眶蓦地一热。
闷声道：“你那日不是说随手拿的么， 分明就是一直带着。”
“你看我好骗，就成日诓我。”
倘若那日顾晏在避暑山庄未曾酒意上涌说出那样一番话，他还要这样默默等她到什么时候？
顾晏垂眸，看着沈濯春掌心里的平安符笑笑。
他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凡是她送的东西，他都收在东宫书房的暗格里，好好保存着。
甚至初遇那日，沈濯春随手摘下送给他的那朵迎春花，即便花瓣已经残缺，也都被他妥帖地保留了下来，夹进书册里做了书签。
每次翻开书页看到它，似乎都能闻到那日的迎春花香。
......也可能是妹妹身上的香味。
远远的看到了阿素口中的那个村庄，顾晏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过去，嘴上仍有一句没一句地逗着沈濯春说话。
“嗯，这可是昭昭送我的……定情信物，自然要随身带着。”
沈濯春脸颊一红，抬手捏了下顾晏的耳尖：“谁说这是定情信物了……对了，这次回京你要记得陪我去趟寒山寺……”
话还未说完，人已经靠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眼见快到村庄，顾晏也就没再让沈濯春强撑着精神。这一夜到底对她这副娇贵的身子消耗太大，而沈昭昭向来都是一个很需要睡眠来补充能量的人。
远处渐渐亮起火把的光，照亮了漆黑的夜。
是孩童举着火把奔跑嬉闹，火光远远连成一条，倒是像极了上元灯节时临安城的舞龙。
眼下顾晏和其中一个落单的小孩对上视线，那小孩见他们这样连忙高声呼喊着同伴，确定他们没有恶意后，顾晏这才卸下力气，抱着沈濯春跪倒在地。
迷蒙间，他感受到有人在分开他和沈濯春紧握的手。
顾晏蹙眉，但想到什么后又顺从地松开手，放任意识沉入黑暗。
沈濯春这场风寒比那晚更重，她整个人陷在温暖的被褥里，却总觉着周身发寒，昏沉间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小时候和好友偷跑出去，寻了棵树上去摘果子。结果上去的时候好上去，下来时却觉着那高度越看越高，抖着腿好一会儿不敢下去。
程霜凝和陆筱就站在树下看着她，不断地鼓励她。说根本不高，一点也不吓人，眼睛一睁一闭就跳下来了，她们会在下面接住她的。
沈濯春鼓着脸颊给自己打气，半晌过后再看下面的高度还是不敢跳，抽抽噎噎道：“眼睛一睁一闭，我就掉下去伤筋动骨一百天了……”
陆筱眼眸一转，打趣道：“昭昭，等下太子殿下下了早朝若是来找你，就会看到你这副狼狈样啦。”
“到时他定是要说你胡闹！”
沈濯春抽噎的动作顿住，她昨日刚因为宿在东宫，同顾晏夜间聊闲话到半夜，导致第二日课业上昏昏欲睡，被夫子罚抄正和顾晏闹脾气呢。
要是让顾晏看到她这般惨样，她还怎么接着生气。
方才底下两人讲了半天也没能说服沈濯春，眼下涉及到自己在顾晏面前岌岌可危的“面子”，她一时间不知哪来的勇气，索性闭上眼深呼吸几下。
按照程霜凝说的，眼睛一睁一闭跳了下来。
果然没有摔痛，她欢喜地睁开眼，眼前却是顾晏担忧的眼眸。
“昭昭！”
“怎的跑树上去了？可有摔痛？”
沈濯春连忙从顾晏怀中下来，偏过头嘴硬道：“如果不是带着城南的鸡汤小馄饨来见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话音刚落，鼻尖就涌入一股鸡汤小馄饨的香味。沈濯春偏头望去，没有放她不爱吃的葱，还算细心。
顾晏恭恭敬敬端着碗，把那碗尚在冒着热气的鸡汤馄饨举过头顶：“请昭昭小姐享用。”
“希望昭昭能看在这是今日最后一碗小馄饨的面子上消消气。”
沈濯春轻哼一声，吹凉一颗小馄饨送入口中，还未咽下，坐在一旁的顾晏就指尖抵着一叠纸张推了过来。
她垂眸看去，是今日夫子让她罚抄的文章。
沈濯春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顾晏揉着后脖颈，眼神乱飘，“啊，昨日忽然想练字了，就随手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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