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巴掌大的脸蛋皱成一团。
顾晏瞧着有趣，手背贴上沈濯春的额头，半真半假道：“昭昭姑娘这是发热了？怎么傻傻的，药含在嘴里不苦？”
沈濯春只好咽下，吐了吐舌头，示意顾晏递一块桌上的蜜饯来。
可她此刻没病着，顾晏又恢复往日那副古板样。
“不可以吃，对药效有影响。”他倾身亲了沈濯春眉心，“把这碗喝完了去用膳，有你爱吃的糖蒸酥酪。”
顾晏还想得寸进尺地往下亲去，沈濯春立刻抬手捂住顾晏的嘴，满脸警告：“顾砚初，你今日的次数已经用完了。”
她努力忽视顾晏那一脸委屈的神情，正义凛然地将剩下的药汁一口饮尽，没再给面前这个看似哄着她喝药，实则偷偷摸摸借着喂药的由头亲她的顾晏一点机会。
一旬过去，暑气更盛。树上的蝉鸣没日没夜地响着，总是会扰了沈濯春的清梦，她不耐烦地走到正在案前批奏折的顾晏身侧，整个人埋进他怀里，扯过他的外袍遮住耳朵。
耳边顿时清净下来，只余下顾晏浅浅的呼吸声。
顾晏瞧着她整个人迷迷瞪瞪地走过来，眼都不睁地就给自己寻了个舒服地方猫着。
......好可爱。
他放下笔，替她抹去额边渗出的细汗，掌心覆在沈濯春耳边：“可是嫌吵？我让渡秋去把它们捉下来，好不好？”
沈濯春点点头，顾晏刚要收回手，就被她抓住重新按回耳边，他拍拍她的背安抚。
“睡吧，睡吧，等会儿就不吵了。”
沈濯春每年这时候都会消瘦不少。天热没有胃口，加之蝉鸣扰人，她这段时日常常能在不同地方短暂地睡过去。
顾晏仿佛又回到沈濯春在东宫养病的那段时日，每日都要在不同的地方将她抓回来用膳。
有时顾澹忽然找他商议政务，不能陪沈濯春用膳。沈濯春就会投机耍滑，假装坐到桌前敷衍他派来看着她用膳的渡秋，等渡秋回去复命，她就立刻放下筷子，让青鸢去给她做冰酿。
前些日子贪凉导致肚子痛，趴在顾晏怀里不停喊疼，难受得直掉眼泪，整夜整夜睡不着。
顾晏看她这般可怜样，眉心紧蹙，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只怪自己处理政务速度太慢，不能在午时赶回来督促沈濯春用膳。
她在床上躺不住，只有埋在顾晏怀里才能舒服些。
顾晏担心她再次着凉，命人减少了些冰盆，又用薄毯将她裹住，抱着她在屋中晃悠几圈哄她睡觉。
待她不高兴嫌热，在他身上挣动要掀开裹着的毯子时，便抱着人坐到贵妃榻上，拿了小扇子给她扇风。
直到晨光熹微，沈濯春安稳下来，他才囫囵睡一会儿。
如此过了几日沈濯春才好转，顾晏也连带着眼下多了一圈青黑。沈仲元和容婳看不下去，要将沈濯春带回到他们的院子里，顾晏还未言语，沈濯春就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抽抽嗒嗒地哭。
沈仲元和容婳哪敢再让她离开，只得再三嘱托顾晏。
因着他们二人在身侧，顾晏只低头用指腹拭去沈濯春的泪，低声道：“应该的。”
“咚咚。”
顾晏轻扣桌角，外头的渡秋听到声响迅速走进里屋，低眉垂目不去看不该看的。
殿下声音极轻，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一般：“找几个宫人去把树上的蝉捉了，再让青鸢和翠枝去山下集市，寻些开胃的食物来。”
宫中的吃食沈濯春早已腻味，只能指望这民间的小吃能让她胃口好些。
渡秋领命下去，招呼着几个侍卫放轻了动作去捉那树上的蝉，不一会儿，蝉鸣声渐弱，只余下夏风拂过叶间的簌簌轻响。
沈濯春做了个好梦。
梦中她躺在一柄巨大的荷叶上，旁边是盛开的莲花。她伸手想去触碰那莲心，指尖却摸到一处柔软。
沈濯春睁开眼睛，她的手不知何时竟覆上了顾晏的唇。
顾晏正含着笑垂眸看她，眼里满是揶揄，“梦到什么了？”
她慌忙要收回手，顾晏却凑上来，吻了她的指尖。
手指蜷缩一下，鼻尖钻入一股莲藕的香气。沈濯春坐起身偏头望去，见案上的折子已被尽数撤下，摆上几碟开胃小菜。
“饿了吗？”
沈濯春点点头，睡了一下午眼下确实有些饿了。可她犯懒，不想抬手去拿筷子，就向后靠在顾晏怀里，抬手指了指那道醋溜藕片。
“啊......”
顾晏捏捏她的脸颊，夹起一块藕片送到她嘴边，又在沈濯春咬下的瞬间拿远，让她咬了个空。
沈濯春反手就去挠他的痒，两人凑在一起玩闹半晌，半哄半喂的用了些开胃小菜，又喝了半碗银耳羹，顾晏这才奖励似的在沈濯春额头轻啄一下。
饭后，沈濯春躺在顾晏怀里同他看游记，指着那些地方说要寻个时间与他一起去。
顾晏正揉捏着她的手心，两人温存之际，渡秋在屋外喊道：“殿下，圣上身边的公公来找您，说圣上有请。”
沈濯春从他怀中坐起身来，面露忧色：“已是亥时，圣上怎会找你？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晏将她抱到床上，唤候在外间的青鸢和翠枝进来陪她，安抚着揉揉沈濯春的手心：“不用担心，想来是政务，我去去就回。”
他将薄毯给沈濯春盖上，叮嘱道：“你病刚好，莫要乱跑知道吗？就在这屋睡下，我回来去偏殿睡，明日带你去湖中泛舟。”
又在沈濯春床边坐了会儿，哄她睡着。
渡秋顶着那么公的目光进来催了两次，顾晏才吹灭烛心，走了出去。
月亮高悬，顾晏抬眸望去。又是一月的农历十五，几月前他尚且带着喝醉的沈濯春在那赏月楼看烟火哄她高兴。
他内心默默思量，等下要与父皇提一提赐婚之事，再让钦天监寻个黄道吉日。
他好像一刻也等不了了。
沈濯春这一夜睡得莫名有些不安稳，但顾晏临走前燃上的安神香起了效用。
她挣扎着醒不过来，迷迷糊糊中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时已是天光大亮，许久没睡得这般熟过，沈濯春尚且有些迷糊。偏头就看见顾晏坐在案边，撑着额角闭眼小憩，倦色明显。
他昨夜......没回偏殿休息？
沈濯春赤脚下床，悄悄走到顾晏面前，想将他唤醒到床上去睡。刚走过去还未触碰到他的身体，顾晏就敏锐地睁开眼，眼底一片阴鸷。
她一惊，往后退了半步。
顾晏瞧见是沈濯春，眼底锋芒霎时收敛，见她白皙的足踩在那地上，起身把她抱回床边，蹲下替她穿鞋袜。
沈濯春晃着腿，歪着头看他。顾晏伸手握住那乱晃的脚踝，她觉得痒，就伸手将顾晏推远了些，坐在床上等着青鸢和翠枝进来帮她梳洗换衣。
今日穿了件浅橘色的襦裙，换好衣裳出来，像树上熟透的蜜桔一般扑进顾晏怀中，又退后一步转了个圈。
提着裙摆问：“好看吗？”
顾晏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圆滚滚的小铃铛，俯身挂到沈濯春腰间，伸手拨了拨：“好看。”
沈濯春昨夜睡得好，今日早膳都多用了些，倒显得坐在一旁，往日哄她用膳的顾晏有些愁眉不展。
她舔舔嘴角蹭到顾晏身侧坐下，“你昨夜未回偏殿，是因为圣上找你的那件事情吗？”
顾晏轻叹一声，将沈濯春揽到怀中，指尖绕着她的一缕青丝。
斟酌着开口：“今年江州洪涝灾害严重，朝廷本已拨款赈灾，可流民却日益增多，死伤惨重。那地方官竟不上报朝廷，流民增多向外波及，旁边知州察觉不对，禀告了朝廷。这才知晓那数十万白银竟不翼而飞，未用在百姓身上。”
“父皇震怒，命我前去彻查此案。”顾晏眸光沉了沉，“他一小小地方官，本不该有这么大能耐，父皇怀疑与那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脱不了干系，此人祖籍正是那江州一带。”
顾晏拉住沈濯春的手握在掌心，宽慰道：“你身子娇弱，就在此处等我。”
“若我在回宫前未归，你便回侯府等着我来找你。”
面前人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顾晏轻笑一声，拿起沈濯春腰间的铃铛轻晃一下，发出些声响吸引她看过来。
“可好？”
作者有话说：
要写到江州啦 即将回收文案的从天而降嘿嘿
第29章
沈濯春从顾晏手里将腰间的铃铛夺回来， 垂眸与他对视，沉默良久才执拗开口。
“我与你一起去。”
她不懂这白银贪污案背后有几方势力在暗中斡旋。但也明白，顾晏此行定然不会如他口中所说那般轻描淡写， 仅仅只是去查案。
若遇上危险， 她医术虽不及宫中太医精湛，可这些年泡在药罐子里， 跟着李太医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紧要关头，未必不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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