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烈，让开。”
乌烈摇头：“师父和殿下有话说。”
赵玄度抬眼看了他一眼。
“师父”二字十分多余。
不过后头那半句，倒还算顺耳。
明月不愿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查看赵玄度身上的伤，便指向旁边一间堆放弓具的小屋。
“你随我进来。”
赵玄度顺从地跟了进去。
阿塔海见状，立即抢在乌古里前头放下帘子。
又叫两个小弟守在窗边，一个守住侧门，自己亲自堵在正门前。
萧无咎道：“明月独自同他待在里面，成何体统？”
阿塔海道：“殿下正在审问犯事之人。”
“审问为何要放帘子？”
阿塔海想了想，正色道回了句：“犯人怕冷。”
“那周奴是犯人？”
阿塔海顿了顿：“受欺负的犯人。”
面对这样不着调的胡说，萧无咎一时都不知该先骂哪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老子不装了
小屋里没有炭火， 光线也暗。
明月才转过身，又重新拉起赵玄度的右手。
“疼不疼？”
“不疼。”
“你总说不疼。”
她解开护腕，直勾勾地看见里头那圈红痕。
赵玄度低头看着她。
明月拿帕子替他擦去手指上的炭灰， 又问：“这几日你一直吃那些冷饭？”
赵玄度道：“嗯。”
“他们叫你做什么， 你便做什么？”
“你让我少惹事。”
明月手里的帕子停住。
她本意是怕他脾气上来，把人打伤，失去选拔资格。
哪里想到他真会把自己的话记得这样牢，受了欺负也不肯还手。
“我也说过， 若有人欺负你，便来找我。”
赵玄度看着她：“你进不来。”
明月鼻尖一酸。
萧无咎日日守在外头， 她想了多少办法，都没能把一顿热饭送进来。
赵玄度在这里受了几日委屈， 兴许一直在等她。
“那也该叫人捎句话。”
“我以为你不来了。”
明月眼睫微动，珠泪一粒一粒落下来， 正掉在他手背上。
赵玄度低头看着那一点湿痕。
随后抬起手，用指腹接住她眼角另一滴泪。
“别哭。”
明月偏过脸：“谁叫你这样傻。”
赵玄度将她的脸转回来，低头亲了亲她湿红的眼尾。
明月仍在生气， 伸手要推他。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 放到自己肩上，又亲了下来。
两人已有几日没能单独见面。
外头此刻正乌泱泱地围着一群人， 随时都可能有人闯进来。
这个吻便比平日急一些。
明月想起方才他提着炭灰，独自站在一群人中间的模样， 心里越发舍不得。
手臂慢慢环住他的肩， 主动贴近了些。
赵玄度察觉到她的动作， 手臂蓦地收紧。
他原只是想骗她来看自己。
此刻被她红着眼睛抱着。
不过几日的冷饭和破床，那算得了什么。
明月被他亲得发痒，微微偏头， 嘴唇正好擦过他唇角。
赵玄度托住她的下巴，将她重新转回来。
“别躲。”
“外头都是人。”
“听不见。”
外头其实吵得厉害。
萧无咎正在命乌烈让路，阿塔海带着几个小弟东拦西挡，炭筐也被搬过来横在门前。
越是兵荒马乱，小屋里这一点安静越显得珍贵。
明月看着赵玄度近在咫尺的脸，终于又仰起头，主动朝他亲了一下。
赵玄度眼底蓦地一暗。
明月亲完就想跑，已经被他扣住后颈，把这个浅浅的吻重新接了回去。
帘外忽然传来萧无咎的声音。
“明月，你问完没有？”
明月一惊，忙往后退。
赵玄度仍搂着她，不肯放手。
“阿乖。”
他低头又亲了一下，替她把发鬓理好。
明月看见他眼中那点餍足，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
“那些人当真欺负了你？”
赵玄度神色平静：“嗯。”
“你没还手？”
赵玄度想了想。
“后来还了。”
明月还要再问，外头又响起一阵争执。
她只得先收起帕子，叮嘱道：“往后不许再吃冷饭，也不许替他们做这些粗活。有人再为难你，立即叫乌烈来找我。”
“好。”
“你要真听。”
赵玄度看着她微红的嘴唇。
“听了有赏么？”
明月脸上一热，推开帘子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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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情形比方才更乱。
阿塔海领着几个人堵住一头，乌烈堵住另一头。
萧无咎站在正中，气得脸色发青。
见明月出来，他立即大步上前。
“问清楚了？”
明月冷冷看他一眼。
“问清楚了。东院有人仗着主家欺压旁人，抢饭、占床、推卸杂务，还想逼人退选。”
阿塔海等人齐齐低下头。
“从今日起，东院饭食一律照着名册分，不许抢占。打水、倒灰、喂马各自轮值，再敢将所有粗活推给一个人，便一同退出选拔。”
萧无咎道：“你只听那个周人一面之词？”
明月转头看他。
“那你日日守在这里，可曾知道乌烈吃的是热饭，阿乖吃的是残羹？”
“我——”
“你口口声声说要么平，真正有人受欺负时，倒一件也没看见。”
萧无咎脸上一阵青白。
赵玄度站在帘后。
他喜欢她这样。
毫不遮掩地偏向他。
叫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她选的是谁。
……
此后几场比试，便顺当得多了。
骑射那日，赵玄度连中五箭，最后一箭穿过前头箭羽，钉进红心。
夜巡又凭雪地上一点断痕，寻出了藏在马棚后的内侍。
至于临机处置，旁人还在争着如何救火，他已先断了风口，领人将旁边两间屋子的草料尽数搬开。
几名管事连连点头，名册上阿乖二字，一路往前挪去。
赵玄度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
烦的是乌烈与阿塔海那一群人。
阿塔海几个先前叫他打过一回，原就服他的身法。
后来乌烈这张嘴没把住门，将他隔着十几步打偏毒针的事说了出去，一群人越发跟得紧。
“大哥，那石子怎么发的？”
“教我一招罢，我拿两只羊换。”
“我有一把新刀，给你看看？”
赵玄度走到哪里，身后便跟着一串。
他性情本就孤僻，连韩砚平日也只在有事时现身，办完便走，从不敢这样黏着。
偏这些狄人崇尚勇力，认定他有真本事，赶也赶不散。
赵玄度几次回头，眼中已经带了杀气。
众人立刻闭嘴，退开两步。
结果等他转过身，又悄悄跟了上来。
明月有了查看候选人品行、免人受欺的由头，隔一两日便来东院一趟。
她每回过来，都能看见赵玄度被众人簇在中间。
乌烈替他拿弓，阿塔海端着热水，其余几个围着请教。
他虽仍旧话少，脸色也淡，偶尔倒肯纠正一句握刀的姿势，或抬手替人拨正腕骨。
众人得他一句指点，便如得了什么宝贝，欢天喜地散开练习。
赵玄度抬眼看见明月，原已不耐到了极处，仍将手中的木刀递回去。
“手再低半寸。”
阿塔海忙照着改了。
明月在旁边看着，眼睛慢慢弯起来。
赵玄度知道她喜欢这样。
她希望他肯与人相处，肯守规矩，肯把一身本事用在正途上。
于是他便暂且忍着，既未将乌烈踹出门，也未叫阿塔海几个从眼前消失。
明月哪里知道，他对这些人和气几分，只因不愿她烦心。
她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教他的那些话，终于一点点落到了实处。
眼前的赵玄度会救人，会忍让，也会指点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奴仆。
他仍旧冷淡，却已肯在人群中站着，不再像旧窖中那头随时准备咬断旁人喉咙的孤狼。
至于他做了侍卫以后，能不能一直留在狄国。
周、狄、朔三国将来又会走到哪一步，明月都不知道。
可她望着演武场上的赵玄度，心中忽然生出一点希望。
这样的赵玄度，纵然有一日仍做了皇帝，应当也不会再用上辈子那样的手段对待狄国。
更不会再那样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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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比试暂歇，东院里比往日热闹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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