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度蹙起墨眉，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我早就长大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长大……”
明月张了张嘴，最终艰难地开口。
“那不叫想小解。”
“那叫什么？”
“叫……”
明月又将嘴巴闭紧。
这叫她如何开口？
赵玄度一直看着她，显然还在等。
这人昨日才被她教过，身体难受便要告诉她。如今他果然说了，她总不能恼羞成怒，把学生打一顿。
明月只得硬着头皮道：“男子成年以后，晨起或动情时，身体都会有变化。气血聚在那里，自然会有异样，过一会儿便会消下去。”
赵玄度道：“晨起常有。”
明月抬头：“你一直当成想小解？”
“有时想，有时不想。”
明月咳了一声，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些。
“你……以前有没有弄脏过衣裳，或是被子？”
赵玄度看她一眼：“我不尿床。”
明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谁问你尿床了！”
“那是什么？”
“是……别的。”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只盯着被角，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就是睡醒以后，衣裳上会沾着一些东西。”
赵玄度静了片刻：“有过。”
明月忙问：“常有么？”
“从前偶尔。”
“遇见你以后，常有。”
明月的指尖一下蜷进掌心。
明月偏过脸，故意去理床边那只分明已经十分齐整的药匣。
“那你没觉得奇怪？”
“洗了。”
明月望着他，彻底没了话说。
真不愧是赵玄度。
身上多一道伤都懒得理会，夜里衣裳脏了，自然洗净便算。至于为什么会脏，又是什么东西，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可转念一想，他身为皇子，却连这种事，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明月却懂。
她懂得还不少。
而且全是上辈子拜他所赐。
前世赵玄度把她从朔宫到汴京，同她圆房，提前命嬷嬷来重华台，将男女之事从头到尾说给她听。
那嬷嬷人很好，慈爱耐心。
生怕明月不明白，讲得又细又慢，连男子晨起为何会有变化都说了个透彻。
她关于男子身体的所有了解，居然全部源自赵玄度。
如今风水轮流转，竟轮到她把这些话讲给少年时的赵玄度听。
真是冤孽。
“那是男子长大的象征，以后都会有的。你没有生病，也没有弄脏自己。”
“总之，这是寻常事，不必吃药，也不许再一趟趟往里面跑。”
明月板起脸。
“等一会儿自己便好了。”
赵玄度问：“为什么只有你摸我时会这样？”
明月的耳朵又热起来。
她哪里知道？
明月低头去摆弄药匣：“大约是你身子才好，气血不稳。”
“你方才说这是寻常事。”
“寻常事也有早有晚。”
“可你不碰，便没有。”
这人怎么偏在这种事情上问得这样仔细？
明月被他盯得无处可躲，只好把药匣往旁边一推，憋出一句：“因为你想亲近我。”
“为什么想亲近？”
“大约因为喜欢。”
“喜欢你？”
明月脸上越发烫了：“你自己的事，问我做什么？”
赵玄度道：“只有你。”
他说得太快，明月心口也跟着乱跳了一下。
她又低头去整理床边散乱的书册。
这一早上她忙得很。
偏赵玄度还在领悟。
“想见你，是喜欢。”
“你不来时难受，也是喜欢。”
“你摸我时想小解，还是喜欢。”
“最后一句不许再说！”
明月彻底崩溃，干脆把《孟子》翻开，好借着圣贤文章压一压脸上的热意。
正好翻到一句“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赵玄度看了一眼，问：“何意？”
明月勉强正色，拿手指按住那一行字。
“就是说，人要先学会克制自己。有些事情即便想做，也不能立刻去做。”
“譬如想碰你时，先不碰？”
明月指尖一顿。
怎么又说到这里了。
“……孟子不是在说这个。”她硬着头皮狡辩。
赵玄度毫不留情地反问：“你方才不是这样解释的？”
这人是生来克她的吧！
明月被他逼得无路可走，羞愤交加之下，索性“啪”地一声把书合上。
憋了半天，才丢出一句。
“孟子写得不对！”
“反正往后，你就照我教的记！”
赵玄度点头：“好。”
到了夜里，两人仍睡在一张床上。
明月吸取教训，特意将另一床被子叠成长条，横在二人中间。
“你睡里面，不许越过来。”
赵玄度看了看那道被子：“嗯。”
明月吹灭灯，躺到外侧。
帐中安静了许久，赵玄度忽然叫她：“明月。”
“做什么？”
“手给我。”
明月立即睁开眼：“要我的手做什么？”
“先问你。”
明月怔了一下。
他当真把白日里的话记住了。
想碰一个姑娘，要先问她愿不愿意。
明月隔着中间那道被子看他片刻，慢慢从被下伸出一只手。
“可以。”
赵玄度这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一层中衣，明月摸到了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只是放在这里？”
“嗯。”
“做什么？”
“你的手在这里，我便不冷。”
明月以为自己教会了他什么是欲望，什么是克制。
可赵玄度得到的，却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她亲口允许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上。
只要她不赶他走，他愿意做一辈子克己复礼的君子。
听着掌下沉稳的心跳，明月的眼皮渐渐沉下去。
这一夜，她依旧没有梦见前世。
第二日清晨，她醒来时，脸侧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一缕头发被人捻起，绕在指间，又慢慢松开。
明月睫毛动了动，那只手立刻收了回去。
她睁开眼。
赵玄度侧身躺在里面，双眼闭着，呼吸十分平稳。
她低头看去。
自己的一缕长发越过中间那道被子，落在他的枕边，同他的长发缠绕在了一处。
结发。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明月心口轻轻一缩，重新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唇角到底悄悄翘起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初吻
到第四日午后， 赵玄度身上的热已经全退了。
明月从外间端药进来时，他正立在窗下试刀。
那柄短刀窄而薄，刃口新磨过， 在雪光里泛着一道冷芒。
赵玄度反手握刀， 转腕向前一送，刀锋贴着帐钩掠过，系在上头的红绳轻轻晃了两下。
他出刀极稳，一丝多余的颤动都没有。
明月停在毡帘旁， 望着那道久违的利落身影，心口悄悄往下一沉。
随后端着药走进去。
“手上的伤还没好， 怎么又碰刀？”
赵玄度收刀入鞘。
“试试。”
明月将药碗搁下，十分自然地贴近他， 细软的手心覆上他的额头。
不烫了。
他脸上病色已经淡去，长身立在雪光里， 清瘦肩背挺拔如竹。
呼吸都已恢复如常。
明月收回手，低头去理桌上的药匣。
退热药剩下两丸，止吐的剩了三丸， 外敷的药粉也有大半瓶。
她取来几张药纸， 一样样分开包好，又拿细线缠住。
赵玄度坐到桌边， 将药端起来。
“还要喝？”
“已经温好了。”
他便低头喝了。
明月把包好的药收进匣中，想了想， 又将退热的两丸取出来， 另放到一旁。
守窖房里没有这些东西。
若他夜里再发热， 也未必有人知道。
她又把止吐的药分成两包，外伤药也换了个不易漏粉的小瓷瓶。
做完这些，才发现自己已经替他收拾了满满一匣。
明月抿了抿唇， 将匣盖合上，推到妆台最里面。
赵玄度放下药碗，漆黑眼睛缓缓转向她的背影。
“在收什么？”
“母妃送来的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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