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递到他唇边。
“先喝。”
赵玄度抬手要接，明月避开他的手。
“你躺着。”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明月又替他掖好被角。
“在我这里，病了就是病了。”
“能忍也要说疼，冷了要说冷，头晕也要说。病没有好全以前，不许下床，不许碰冷水，更不许翻窗出去乱跑。”
赵玄度看着她：“只躺着？”
“你病着，本就该躺着。”
赵玄度垂眼看向被角。
“躺久了，旁人便会知道我撑不住，知道弱在哪里。”
他的语气始终淡淡的。
明月心口一紧，伸手按住他的肩。“知道又如何？”
“会有人趁机下手。”
明月忽然就想通了他昨夜为何吐完便要去擦地。
她仿佛看见三四岁的赵玄度，小小一个，被烧得发懵，摇摇晃晃爬起来。
用哆嗦的小手把地上的秽物擦净，再把自己强行塞进衣服里，伪装成没有生病的样子。
“有我在，没有人能碰你。”
明月不许他再起身，抬腿坐到床沿，将出去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赵玄度看了她一会儿，将撑着身子的手收回，慢慢靠回枕上。
“若有人查来——”
明月替他掖紧被角：“查到门前，也有我挡着。你只管安心养你的病。”
他低声道：“会连累你。”
“那也是我自己肯的。”
赵玄度的手从被中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袖口：“要躺多久？”
“等我说你可以走。”
赵玄度眼中浮起一点笑：“你若永远不说，我便永远留下？”
明月心里一跳。
她抬眼看他。
赵玄度靠在她的软枕上，长发散在肩侧，冷白脸仍旧露出苍白，眼中已经有了一点光。
明月移开目光：“嗯，那就一直躺着。”
赵玄度把她的袖口攥进掌中。
“好。”
明月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替他拉高被子。
“先睡一会儿。醒了再吃东西。”
窗外又落起了雪。
阿苏早已不在花墙旁，院中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积雪。
明月重新坐稳，将自己的袖口往他手中送了送。
赵玄度没再说话，缓缓闭上眼。
他始终握着明月的衣袖，肩背一点点松下来。
明月低头望着两人相牵的衣袖，心里阵阵发酸，唇角到底又悄悄弯起一线。
窗外落了多久的雪，明月便在床边守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是喜欢
“我想小解。”
头顶传来少年紧绷到极点的低哑嗓音。
明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一条腿大咧咧地压在赵玄度的腰上，手还不知死活地探进了人家微敞的衣襟里。
摸着那一块块坚硬的腹肌……取暖。
她昨夜分明只坐在床边， 预备守着他睡一会儿。
至于什么时候脱了鞋， 什么时候钻进被窝？？
又是什么时候把人抱成了暖炉？！？
明月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想来是夜里太冷。
一定是了！
明月僵了片刻，把衣襟里的手抽出来，又悄悄收回压在人家腰上的腿。
明月感到不可思议。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香甜地睡过。
前世重华台的风总在夜里响。
她闭上眼，便会梦见狄国的城门。
被火烧红的天。
被朔兵拖成血人的乌古里……
还有赵玄度， 他站在长阶下，一身黑衣， 满手鲜血。
重生以后，那些梦从未停止过对她的纠缠。
她常在夜里惊醒， 额角一阵接一阵发疼，坐到天亮也不敢再睡。
这几日赵玄度睡在身边， 她竟一次也没有梦见前世。
明月偷看了他一眼。
赵玄度平躺在枕上，身上的中衣被她蹭开大半，胸膛上还留着几道被指尖压出来的浅红印子。
他就这样由着她摸了半夜？
明月脸上一热， 忙伸手替他合拢衣襟。
赵玄度抬手扣住她的腕子。
“别碰。”
明月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去。
少年面上仍旧冷冷清清， 唇线却抿得极紧，耳后也泛着一层薄红。
明月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忙把手收了回来。
“知道了。你快去罢。”
赵玄度掀开被子坐起身。
明月见他才刚退热，本能地伸手要扶。他已经撑住床沿站了起来， 将外袍随意披到肩上。
“不用。”
他绕过屏风， 径自进了内间。
明月坐在床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探进他衣襟里的手。
摸便摸了。
她又不是有意的。
生什么气啊。
何况他高热时浑身暖暖的，她不过拿他取了一会儿暖，又没有少他一块肉。
明月这样想着， 指尖却仍残留着少年肌肤的温度。
一块一块，硬得硌手。
她忙抓过床边的衣裳穿好，又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肩后。
赵玄度去了许久。
明月起初没有在意，等到外间的炭火都爆开两回，仍听不见里面的动静，才忍不住朝屏风望了一眼。
“赵玄度？”
里面隔了片刻才应：“嗯。”
“你没摔倒罢？”
“没有。”
“怎么这样久？”
赵玄度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衣料摩擦的声音才从屏风后传来。
他重新走出来，衣襟已经系得整整齐齐，乌黑长发披在肩后，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血色。
明月从床上下来，趿着鞋走过去。
“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小解时疼不疼？”
赵玄度：“……”
“问你呢。”
“不疼。”
明月这才放下心，又怕他站久了头晕，便把人赶回床上躺着。
赵玄度靠回软枕，明月拿起炭盆边温着的米汤，舀了一匙尝尝冷热。
“不烫了，先吃一些。”
赵玄度没有张嘴。
明月把银匙往前送了送：“昨日吐成那样，今日胃里再空着，喝药还要难受。”
赵玄度这才低头喝了。
明月一匙一匙喂得仔细，见他脸上病态的潮红已经退尽，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掌心才贴上去，赵玄度忽然抬眼。
“又要小解。”
明月的手停在他额前。
“你方才不是才去过？”
“嗯。”
“是不是没有解干净？”
“不知道。”
赵玄度掀开被子，再次下了床。
这回他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快。
明月仍端着那碗米汤，见他回来，立即问：“如何？”
“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小解。”
明月眉头一下蹙起来。
这是烧出什么新的毛病了吗？
她把米汤搁到一旁。
“小腹可胀？”
“不知道。”
“你自己的身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赵玄度没有说话。
明月只得伸手，隔着中衣在他小腹上按了按。
“这里？”
赵玄度腰背骤然绷紧，抬手捉住她的手腕。
“别碰。”
明月被他吓了一大跳，急忙将手收回来。
她越发觉得事情不对。
“你先松开。我总得知道是哪里不舒坦，才好想办法替你弄药。”
“不要药。”
“都解不出来了，还不要药？”
“你不碰便没有。”
明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我不碰便没有？”
赵玄度看了看她仍按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又抬眸看向她。
“方才你抱着我时有。”
“你摸我时也有。”
“你拿开手，便慢慢没有了。”
明月的手指僵住。
赵玄度问得十分认真：
“为什么你摸我，我就想尿尿？”
屋中一下安静下来。
明月盯着他看了半晌。
赵玄度也看着她。
她的目光顺着他微敞的衣襟往下落了一寸，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少女整张脸如同煮熟的虾子般迅速红透。
“是什么病？”赵玄度见她表情这般古怪，问得愈发认真。
“……不是病！”明月咬牙切齿，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那是什么？”
明月半晌说不出口。
她憋了许久，才红着脸憋出一句：“……你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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