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脸色骤寒。
她毫不退缩地又往前逼近一步，将身后的人挡得更死。
“他不是狗。”
“也不是你嘴里的乞丐。”
“他是我救下的人。”
“是我要护的人。”
赵玄度长久地站在她身侧后方。
冷风倒灌，他的左手满是黏腻的血，肩头的旧伤也崩裂着往外渗血。
这一回，他好像真的不觉得疼了。
萧无咎冷笑一声。
“你护他？”
“你若真这样在意他，为何不收他的簪子？”
明月身子一僵。
赵玄度握着银簪的左手也慢慢收紧。
萧无咎盯着他道：“她不要你的东西，也不要你。”
“你卖了刀又如何？”
“她连戴都不肯戴。”
明月猛地转过身。
赵玄度垂眼注视着她，冷玉般的侧脸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神情阴厉而凶悍。
左手却把那支簪子藏到了身后。
他不想再让她看见那支簪子。
明月伸出手。
“给我。”
赵玄度不动。
“不是不要么？”
声音冷冷的，细听却带着一丝沙哑的紧涩。
明月眼泪又落下来。
她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绕过赵玄度的身侧，抓住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开，将那支沾着血的红石银簪拿了出来。
赵玄度盯着她。
明月用自己的袖口擦去簪身上的血，抬手拢住鬓边散乱的长发。
红石银簪稳稳插进发间。
赵玄度瞳孔微微一缩。
明月回过身，目光越过风雪，平静而决绝地刺向萧无咎。
“先前不收，是因为他逼我。”
“现在戴上，是我自己愿意。”
萧无咎脸色一片煞白。
明月护在赵玄度身前，一字一句道：
“你听清楚。”
“今日我选他。”
……
萧无咎站在雪地里，半晌到底收了刀。
他看明月一眼，又看向她身后的赵玄度，转身出了荒园。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明月绷着的肩背这才松了些。
她回过身，立刻去看赵玄度的右手。
掌心横着一道极深的刀口，皮肉向两边翻开，血沿着腕骨往下淌，已经湿透了半截衣袖。
明月抿紧唇，扶着他进了残墙后的破屋。
屋里有一张断榻。
她让赵玄度坐下，从斗篷里取出药瓶，干净布条和一只小剪子，一样样放在榻边。
赵玄度低头瞥了一眼。
“你还带了药？”
“把手伸出来。”
赵玄度把右手递给她。
明月用温水洗去血污，又拿帕子微微按住伤口。
血很快透过帕子，在她指间洇开。
她托着他的手，轻轻动了动那几根手指。
“能弯么？”
赵玄度依言收拢五指。
“疼不疼？”
“不疼。”
明月抬眼望向他。
眼前的少年神色平湖静水，眉头也未曾蹙起半分。
仿佛那只被切开一半的手根本不是长在他身上。
她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掌根。
那处没伤，但是温软的触感让赵玄度手臂上的筋骤然绷紧。
明月垂下眼，继续替他上药。
“疼便说。”
“说了有什么用？”
“我可以轻些。”
赵玄度盯紧了她低垂的眉眼，薄唇紧闭，没再出声。
药粉落进伤口，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五指故意紧了紧，明月指尖微顿，力量更轻。
他老老实实将手安顿在她掌中。
明月将布条绕过他的掌心，一圈圈缠好。
包到一半，她的目光又落在他后腰。
那里空空的。
那把前世十年不离身的短刃，如今不在了。
他的右手也还好好的。
能弯，能动，尚未被人吊坏筋骨。
也许，真的有什么东西和前世不一样了。
明月托着他的手，一时陷在自己的思绪中。
赵玄度也由着她握。
屋外风声穿过破窗，吹得旧纸簌簌作响。
他慵懒地靠坐在断榻上，目光一直落在她发间。
那支红石银簪插得有些歪。
簪身上沾着点没有擦净的血，隐没在乌木般浓密的秀发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明月回过神，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这才察觉方才走了神，耳尖有些不自在地热起来。
她本能地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浅。
唇角才刚刚往上翘起一点点弧度，她眉眼间的防备与冷意便如春雪消融般，彻底柔和了下来。
灵动，又鲜活。
赵玄度怔住。
第一回在鹰房外头，她来查看食盒发现里头空了时，她便是这样笑的。
后来再也没有过。
从前他叫她笑，她总是勉强牵动嘴角，眼底仍旧躲着他。
今日这个笑却不一样。
她又变了回来。
只是见他安安静静坐着，任由她包扎，便朝他笑了。
赵玄度盯了许久。
原来她喜欢乖的。
萧无咎那种娘娘腔，想必也是靠着装模作样，才在她身边缠了这些年。
早知道这样，他也会。
明月低下头，把最后一截布条系好。
“这几日不要碰水，也不许再用右手拿刀。”
“嗯。”
“伤口若裂开，要告诉我。”
“好。”
明月动作一顿，又抬头看他。
赵玄度端端正正坐着，难得没有反驳一句。
她唇边又有了一点笑。
赵玄度看见了，心中越发确定。
果然。
只要听话，就能换来她这样笑。
明月仍托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按过布条边缘，查看有没有缠得太紧。
她做得自然。
赵玄度却渐渐僵住。
女子的手又软又暖，握着他的腕骨，指腹时不时擦过他的掌侧。
他垂着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耳根也慢慢红了。
明月仍在检查伤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屋里安静得有些古怪。
她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赵玄度神色仍旧冷着，耳朵却红得厉害。
明月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
她忙松开。
赵玄度五指一合，反手攥住了她。
明月手腕一僵。
赵玄度看见她眼中的那点慌乱，手指停了一息，慢慢松开。
他把受伤的手收回膝上，安静片刻，又重新递到她面前，掌心朝上。
“再看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疯狗装乖
明月道：“已经包好了。”
赵玄度垂着长睫， 盯着掌心缠得严丝合缝的白布条。
“疼。”
明月一怔：“方才不是说不疼？”
少年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幽深的眸子直勾勾锁着她。
“方才你还握着。”
明月听懂了，这疯狗的意思是她握着他就不疼了。
上辈子他发疯时也爱说这种浑话， 可那语气绝不是现在这般……
这般理直气壮的装可怜。
更不会叫她平白无故烧红了脸。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耳根忍不住发热。
她拒绝：“伤已经包完了。”
赵玄度：“包完了便不能握了？”
明月一时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总是这样。
明明满嘴不讲理的歪理邪说，说的时候却冷若冰霜。
仿佛在谈论什么军国大事。
她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那冷玉般的耳根依旧透着一层薄红，而他随意搭在膝上的修长手指，微微蜷缩着， 泄露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局促。
明月不敢再看，低下头。
雪白的布条裹着赵玄度的掌心， 边缘又洇出一点殷红。
“伤口刚包好，别乱动。”她急急嘱咐。”
赵玄度果真没再动弹。
可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依然顽固地停悬在她面前。
赵玄度：“这样可以么？”
明月无可奈何地抬起眼。
眼前这少年，眉目间分明还带着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 可吐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伏低做小。
“你不许我动，我绝不动。”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透出一丝幽幽的引诱。
“你自己来握。”
明月耳根越发热了。
她胡乱伸手想去抓榻沿的药瓶， 手伸到一半， 又慢慢落回去。
赵玄度的目光黏在她的指尖上，随着她的动作寸寸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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