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度坐在她身侧，手掌仍搭在她腰后。
他看了她半晌，拇指轻轻擦过她鬓边未干的冷汗。
明月低声道：“你近日小心些。”
赵玄度垂眼看她：“担心我？”
“我梦见了棺材。”
“棺材里可有我？”
明月抬头瞪他：“这种话也能乱说？”
赵玄度伸手托住她的后颈，将人按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
“好，不说。”
他顺着她应下，掌心沿着她后背缓缓抚过，又将滑到肩下的寝衣拉起来，严严实实掖进被中。
狄宫的冬日太长，高墙压着风雪，终日不见阳光。
他早该带她走了。
“明月，大局已定。”赵玄度捏住她的下巴，叫她抬起脸来。
“外头那些脏东西，梦里的鬼东西，都碰不到你。”
他的手掌扣紧她的后颈，眼底那点戾气再无遮掩。
“只要我还活着，谁敢越过我伤你，我便叫他死无全尸。”
说罢，他不等明月再开口，便低头深深吻住了她。
起初还慢慢含着她的唇，待明月抬手环住他的颈项，他便收紧手臂，将她整个拢进怀中。
窗外风雪未歇，帐中却暖得叫人困倦。
明月听着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渐渐把那口棺木忘在脑后。
她闭上眼，任由这个吻一点点加深。
温顺而全心全意地沉溺在这个热烈而安全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我答应你
顾廷岳离宫以后， 狄帝又遣了两拨人去拿赵玄度。
宫门守将说不曾见过，禁军回报各处皆已搜过，内侍来来去去， 跪了一地， 谁也交不出人来。
狄帝坐在上首，越听越觉烦躁。
他手里的圣旨照样有人接，走到门外，却像雪落进水里， 转眼便没了踪影。
狄帝并未觉出其中蹊跷，只当底下人懒怠敷衍， 连一个低贱侍卫都抓不住。
正月宴上，他多喝了几杯。
散宴后， 狄帝没有回寝殿，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柔妃宫中。
柔妃正坐在灯下替明月拣衣裳， 见他没让人传召就过来了，忙把衣裳掩进箱中，起身行礼。
狄帝歪坐在榻上， 将酒壶往案上一放。
“倒酒。”
柔妃取过酒盏， 替他斟满。
狄帝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问道：
“明月身边那个阿乖， 去了哪里？”
柔妃指尖微微一顿。
“臣妾不知道。”
狄帝缓缓抬眼，瞥了她一眼。
柔妃低头立在案边， 手中仍稳稳握着那只酒壶。
“朕再问你一遍。”狄帝放下酒盏， “他在哪里？”
“臣妾当真不知道。”
狄帝忽然挥手， 将案上的酒盏扫了出去。
瓷盏砸在地上，碎片溅到柔妃裙边。
殿中宫人齐齐跪下。
“养着你们这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柔妃忙上前劝道：“陛下喝醉了， 今日先歇下，有什么话明日再问。”
她又转身吩咐宫人：“都出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到殿外。柔妃仍同往日一般，想替他保住帝王体面，待人都走尽了，伸手去扶他。
狄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柔妃吃痛，低头看了一眼，腕骨已叫他捏得发白。
“连你也来糊弄朕？”狄帝喘着粗气。
“臣妾不敢。”
“明月是不是把人藏在重华院？她为了一个侍卫，也敢背着朕做事？”
柔妃摇头：“明月不会——”
狄帝猛地将她拽近。
“你还替她说话！”
柔妃踉跄着撞在案边，尚未站稳，狄帝已经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一路从榻前拖了下来。
她膝盖磕上地砖，整个人僵在那里，一时间喊痛都忘了。
狄帝从前也有发脾气的时候，真的生气，倒是曾摔过杯盏，斥责过宫人。
柔妃总说他为国事烦心，想着等他酒醒，便好了。
她从未想过，那只手有一日会从这些器皿落到自己的身上。
“说！阿乖在哪里？”
狄帝扯着她的头发，逼她仰起脸来。
柔妃嘴唇动了两下，喉间发紧，发不出声音。
狄帝见她这副模样，怒气愈盛，抬手便扇了下去。
柔妃偏过脸，耳中嗡嗡作响。
她伏在地上，半边身子已经麻了，仍不明白方才还坐在榻上饮酒的人，怎么忽然成了这副模样。
殿门就在此时被推开。
明月听见里头的碎裂声，提着裙子奔进来，一眼便看见柔妃倒在地上，狄帝的手正攥着她的大把头发。
“母妃！”
柔妃骤然回过神，连忙撑起身子。
“明月，出去。”
明月已经冲到近前，掰开狄帝的手，将母亲护在身后。
狄帝醉眼昏沉，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起来。
“果然是你们母女合起伙来骗朕。”
他抓住明月的胳膊：“那个阿乖呢？”
明月挣了一下：“我不知道。”
狄帝猛地将她推出去。
明月后腰撞上桌角，案上的铜盘摔落下来。她扶着桌沿跪倒在地，额角磕破了一块，血顺着鬓边淌下去。
柔妃扑过去抱住狄帝的手臂。
“陛下，她是你的女儿！”
狄帝一把将她甩开。
“朕没有这样忤逆不孝的女儿！”
柔妃跌在地上，顾不得自己，朝明月哭道：“你快走，莫管我！”
明月扶着桌案站起来，又扑过去拉住柔妃。
“我不走。”
她将母亲护到身后，抬头望着狄帝：“阿乖不在这里，你有气冲我来，别碰母妃。”
狄帝听得愈发暴怒。
他伸手去抓明月，柔妃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狄帝挣脱不开，反手攥住她的衣襟，将她重重掼在地上。
柔妃后脑磕上脚踏，眼前顿时黑了一片。
狄帝喘着粗气，转头看见案边的铜烛台，伸手便抄了起来。
烛火晃动，热蜡泼落在他手背上，他浑然不觉，只拖着那只沉重的烛台，一步一步朝明月走去。
“朕再问你一次。”
“人在哪里？”
明月扶着桌角，伸手去摸身边可以抵挡的东西。
柔妃躺在地上，看见狄帝举起烛台，忽然挣扎着扑过去，抱住狄帝的腿。
“明月，躲开——”
殿外忽然卷进一阵寒风。
狄帝举起的手臂叫人从后扣住。
赵玄度将他的手腕往后一折，铜烛台脱手砸落。
狄帝踉跄着转过身，醉眼里只看见一个高大颀长的男人立在柔妃殿中。
他已认不清来人是谁，只觉又有人冒犯了自己，张口便骂：“贱妇，原来你还在宫里藏了男人！”
柔妃脸色煞白。
狄帝又指着明月：“你们母女倒是一路货色，一个两个，都护着外头的野男人——”
赵玄度眸中骤然沉了下去。
狄帝挥拳打来，他侧身避过，一手锁住狄帝的手臂，另一拳狠狠砸进他腹中。
狄帝弓下腰，嘴里喷出一口酒气。
赵玄度扣住他的后颈，抬手往案沿一掼。
一声闷响。
狄帝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殿中霎时一片死寂。
赵玄度松开手，快步走到明月面前，拨开她鬓边湿透的头发。
指腹才碰到那道血痕，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
明月抓住他的袖口：“我没事，先看母妃。”
赵玄度眼底的理智早已被暴戾烧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转身，看向地上的狄帝。
反手便抽出了腰间长刀，刀锋擦过鞘口，发出一声冷响。
狄帝昏倒在案边，颈侧毫无遮掩。
他要活活剁了这个老畜生。
“殿下不可！”韩砚追过来，“朔国使臣的暗桩正盯着各处宫门，今夜他若暴毙，朔人必会以大狄内乱为由，立刻封锁边关铁骑压境。”
“留他喘几天气，只要这具行尸走肉还活着，咱们的车马才能安全过江！”
宫外更鼓遥遥传来。
赵玄度垂眼看了片刻，手腕慢慢一转。
刀锋偏开，“铮”地一声还纳入鞘。
下一瞬，他抬脚踩住狄帝的膝骨，足下猛然一压。
骨裂声清清楚楚响在殿中。
狄帝昏醉中痛得抽搐起来，赵玄度俯身攥住他的手臂，往后一折，又朝案角重重一送。
“咔嚓”一声，那条胳膊软软垂了下去。
从今往后，这个大狄的九五之尊，再也无法站起来耀武扬威。
更提不起半点力气动手打人。
他永远只能像个残废一样瘫在龙椅上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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