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度背对着她， 手臂压在枕下， 依旧没有半点碰她的意思。
“睡。”
屋中留着一盏小灯。
烛花轻轻摇着，昏黄的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明月仍绷着身子。
过了许久，身旁传来赵玄度沉稳的呼吸声。
一声接着一声。
听着耳畔男人平稳而熟悉的呼吸声， 闻着少年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冽冷香。
明月原本跳得发紧的太阳穴，竟不争气地一点点缓下来。
紧攥着锦被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紧绷的腰一点点软软地放松下来，明月竟不知不觉陷入了香甜的沉睡。
半夜，赵玄度在黑暗中倏然睁眼。
身侧的人已经靠了过来。
柔软的额头抵在他肩后，细白的手指无意识抓住他腰间衣料。
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他背上。
同从前一模一样。
赵玄度垂眼看着那只手。
许久，他才慢慢转过身，将她松开的被角往上拉了一些。
始终没有抱她。
第二晚，第三晚。
二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荒唐又极度暧昧的默契。
明月不再出声赶赵玄度，他推门进来时，也只默不作声地躺在外侧。
这日夜里明月又做了噩梦，眉心轻轻蹙着。
睡梦中娇软的少女终究抵不过身体的本能，翻身时自然而然，贪恋地滚进少年坚实滚烫的怀抱里。
犹如从前那般紧紧贴着他硬挺的胸膛。
温软的脸颊贴在胸前，手臂也环住了他的腰。
赵玄度低下头去。
月光从窗隙间落进来，她的乌发铺满他的手臂。
他抬起手，停在她背后许久，终究只是轻轻落下，替她挡住了窗边漏进来的风。
天亮以前，明月先醒。
她看清自己正伏在谁的怀中，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悄悄将手臂收了回来。
赵玄度闭着眼，仿佛仍在熟睡。
明月坐起身，拢好凌乱的长发，轻声唤宫女进来。
此后，每当熹微的晨光亮起，两人便会默契地分开，各自披衣起身，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和好。
但也没人再提不许他夜里过来。
只是明月房中的灯不再彻夜亮着。
赵玄度每晚仍旧睡在床榻最外侧。
她也仍会在醒来之后，从他怀里悄悄退回自己的枕边。
仿佛夜里的依偎，从来不曾发生。
……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夜，明月渐渐摸出一套自欺欺人的法子。
每晚赵玄度进来以前，她都要叫乌古里多搬两个软枕，横在床榻中间，垒出一道严严实实的界线。
赵玄度走到榻边，目光落在那两只并排摆放的软枕上。
他看了许久，忽然俯身，修长手指捏住枕角，往上提了提。
“这是什么？”
明月坐在床里侧，闻言手指不觉捏紧了衣料。
“我夜里睡相不好，免得碰到你。”
赵玄度手上微微一顿。
隔着两只枕头，便算碰不到了。
她倒是想得周全。
“每夜往我怀里钻的人，原来知道自己睡相不好。”
明月耳根泛红：“我没有往你怀里钻。”
赵玄度低低“嗯”了一声，将外衣解下，搭在床边。
“是我半夜越过这两只枕头，把你拖过去的。”
明月悄悄抬眼看他。
赵玄度已经在外侧躺下，单手支着额角，隔着那道软枕望她。
“明早睡醒了，也记得这样说。”
明月抱紧锦被，转身朝里。
赵玄度望着她僵直的背影，抬手将那只软枕扶正。
她醒着的时候要这道墙，他可以给。
至于睡着以后……
她自己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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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熄灭以后，那道枕墙自然横在两人之间，端端正正，一个角都不曾歪。
明月看了一会儿，终于安心闭上眼。
翌日天光初亮，她睁开眼时，那两个软枕早已一个滚到了床下，一个被她死死压在腿下。
她自己则整个人偎在赵玄度怀里，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脸颊紧贴着他胸前，膝头更挤进了他的腿间。
赵玄度一手枕在脑后，已经醒了。
此刻正垂眼看着她，眸色幽深。
“还不醒？”
明月只好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她低头再次看清两人的姿势，彻底撑不住，脸上血色一下全涌了上来，忙要往后退。
明月抿了抿唇，小声道：“你把枕头挪开了。”
赵玄度道：“嗯。”
明月反倒怔住。
他抬手指了指床下。
“我半夜睡着以后，用脚把它踢下去，又把你的手抱到我腰上，最后再将你整个人拖进怀里。”
明月脸颊彻底红透，抱起软枕便要下榻。
赵玄度看着她纤细慌乱的背影，前一刻还阴沉凶戾的人，心口被那点娇羞撩得阵阵发痒。
她既不肯认，他或许该趁她半梦半醒时，一把撕烂她那身碍眼的寝衣。
逼她哭着，逼她死死咬着这床凌乱的锦被求饶。
管她怕不怕，管她当他是个什么怪物。
反正她不肯认。
全推给她便是。
赵玄度慢悠悠道：“今晚记得多垒两只。”
“我想看你怎么千辛万苦地滚过来。”
明月抱着软枕飞快爬下榻，头也不回地叫人进来梳洗。
当日，明月果真命人又添了一只软枕。
三只枕头横在榻中，首尾相接，一道缝也未留下。
赵玄度进门后，往榻上淡淡一瞥，什么也没说。
到了第二日早晨，三个枕头整整齐齐躺在床外，明月依旧缩在赵玄度怀中。
赵玄度早已醒了。
他垂眸看着罪魁祸首正小心翼翼往外抽手，也不出声，直到她腰身快要离开，才骤然收紧手臂。
明月猝不及防，又跌回他胸前。
少年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掌心紧紧扣着那截纤腰，半点退路也不给。
她浑身僵住。
“放开。”
赵玄度闭着眼，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夜里自己过来，天一亮便要走？”
明月脸色微白，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滚落一地的软枕。
她想了半日，终于想出一个理由。
“床榻不平。”
赵玄度睁开眼，唇角微勾：“哪里不平？”
明月坚定道：“外侧低，里侧高。”
赵玄度抬手，煞有其事地在平整的褥面上缓缓按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今晚我睡里侧。殿下睡外头。”
明月倏地抬起水眸。
赵玄度凝视着她惊慌失措的脸，眼底泛起一丝少年的恶劣：“我倒要看看，今夜殿下还能找什么借口，往我身上滚。”
明月愣了片刻。
赵玄度忽然低下头，鼻尖擦过她柔软的鬓发。
“明月，榻是平的。”
“是你自己想过来。”
明月呼吸一乱，用力将他的手从腰间拿开，抱起衣裳便下了床。
赵玄度靠在锦枕上，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点阴郁又被喂饱了几分。
当夜，明月早早躺到了最里侧。
赵玄度进来瞧见，什么也没说，依旧还在外侧睡下。
明月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今晚千万不要抱他。
夜深以后，明月又做了梦。
梦里风雪漫天，重华台的门一扇扇落锁。
明月在冰冷的黑暗里惊惶地摸索许久，忽然碰到一处温热，便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下意识便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
她这一扑，力道着实莽撞得很。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睡梦中的明月哪里知道，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结结实实地一头撞上了男人坚硬的下颌骨。
连带着一条纤细的腿也毫不客气地横跨过去，死死压在了男人的劲腰上。
赵玄度睡得正沉，冷不防被人一头撞进怀里，胸口重重挨了一下，险些被她当场送走。
平日多疼，眉头也不会皱半下的人，生生被这一下“泰山压顶”给撞得闷哼出声。
少年睁开眼，手臂却已先一步托住怀中少女的纤腰，免得这个莽撞东西自己滚到榻下去。
明月毫无所觉。
她闭着眼，眉心仍紧紧蹙着，手脚并用地往他怀里钻。
膝头撞过他的腿，柔软脸颊又在他胸前胡乱蹭了两下，终于寻到一处最满意最舒服的位置，才轻轻舒了口气。
赵玄度低头看她，脸色越来越古怪。
醒着时，三只枕头也嫌不够。
睡着以后，倒恨不得整个人都长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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