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安安开始一笔一划的修改，改完了举起来给两人看。
突然一张纸从日记本的夹层里滑落出来，落在两人中间。
陆崇羽顺手去捡，视线不经意扫过纸面。
“安安。”陆崇羽捏着那张纸，眼睛盯着右下角的签名，手指慢慢收紧，“这个签字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 第76章 旋转门（五）
安安凑过来看一眼，那是一张康复机构的阶段结算确认书，她摇摇头：“不知道，我忘记了。”
“是妈妈交给你，让你保管的吗？”
“不是，我看到上面有我的名字，妈妈也没有收拾，我就自己夹在本子里了。”
等安安重新趴回本子上，嘴里边念叨什么，边一笔一划专心写日记，戚粼凑过来低声问陆崇羽：“怎么了？”
陆崇羽没立刻回答，过了两秒才说：“这个名字我见过，如果排除掉巧合的话，”他顿了顿，“是我养父那边的人。”
戚粼瞠目结舌，她看一眼安安，紧握住陆崇羽的胳膊，几乎是气音道：“会不会是撞名字了？”
“不是没可能。但，”陆崇羽抬手按了按眉心，显然也很焦头烂额，“刚才饭桌上，安安妈妈说，安安的父亲就是车祸去世的。”
戚粼的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巨大而瞬时的冲击搞得说不出话来。尽管事件的全貌尚未展开，但种种细节似乎已经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草蛇灰线地串联了起来。
戚粼和陆崇羽一时都没说话，凉意顺着脊背贴着皮肤往上爬。
戚粼伸出手，握住了陆崇羽的手：“会有办法的。”她说，“等安安妈妈回来，无论如何，我们都穿越了，或许这就是命运、时空，管它什么，给我们留下的线索。”
“但愿吧。”陆崇羽反扣住戚粼的手指，他看了眼安安，几不可察地笑了笑说，“感觉自己要变成坏人了。”
“突然往自己身上扣什么帽子。”戚粼不满地皱起眉头，作势挥了一下拳头，“就算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你才是受害者。要是你不忍心开口，就我来说，我有分寸的，你别拦着我。”
“不是说好一起吗。”陆崇羽裹住她的拳头，“放心，我没那么脆弱，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道别进行得很体面。安安妈妈回来之后，陆崇羽和戚粼没有直接提起那张诊疗结算单，而是拉家常一般，从各自近况顺势聊到了安安这些年的花销，和戚粼当初给安安当家教，安安妈妈出手有多大方，尽管母亲为了孩子的成长投入大量的金钱和时间并不罕见，可再不计较，也得有本钱。
戚粼说：“当时也正是我需要钱的时候，多亏您帮我了大忙。”虽然这笔钱的渠道来源很有可能并不正当。
安安妈妈不设防地坦言道，除去申请的补助，还有一部分钱，是安安父亲给的。
安安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情景喜剧，安安妈妈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啊，真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我跟安安她爸，早就不来往了。他是开货车的，赚的都是辛苦钱。安安查出这个毛病后，我就找过他一次，把情况跟他说了。他也没辙，拿不出钱，又照顾不了安安，毕竟我们都分开这么久了，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帮得了安安。”
“再往后有消息，就是他出事那会儿了。人走了以后我才知道，他攒了一笔钱，是留给安安的。”安安妈妈看着面前安安拼好的那束乐高花朵，用手轻轻碰了碰，随后垂落在桌面，“再加上那边的赔偿——对面说是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就按月打到我账户上。当时我还去打听过，对面条件照理说是很好的，可人家愿意按月给，总比不给强。我没也敢继续往下问，怕对方反悔，真较起真来我和安安肯定是落不着好的。”
“说起来，安安她爸走的时候才三十出头，”安安妈妈摇了摇头，“可惜了。”
“但也不得不说，要是没有这笔钱，我和安安这些年，真不知道怎么过。”
“您知道那场车祸另外的死者是谁吗？上面判的对面全责？”陆崇羽问。
“我就记得是个什么公司的大老板，夫妻俩都在车上，一起走的。哎，也是作孽。后来那边来了个负责人，说会给我打钱，让我别操心别的。我就认了，毕竟人都没了，我还纠缠什么。”
对话进行到这里，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了。即使已经有了心理预期，戚粼仍感到前所未有的脱力，陆崇羽此刻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安安妈妈见两人脸色不对劲，问：“戚老师，小陆，怎么了？”
说完像意识到什么，“瞧我，说的尽是些老黄历了，弄得你们也不好受。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了，我和安安现在也过得好好的。安安，时候不早了，赶紧来切蛋糕许愿了，等会儿哥哥姐姐就要走了！”
“来了！老师，哥哥，吃完蛋糕再走！”安安一溜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蛋糕盒，点上蜡烛许愿。
她姿势虔诚地双手合十，紧闭双眼。戚粼和陆崇羽心情复杂地对视一眼，还是配合地舒眉展颜。
离开的时候，安安妈妈递给两人一个袋子：“里面有我新买的车厘子，还有我自己做的卤牛肉，你们尝尝看喜不喜欢，喜欢下次我就多做点，给你们备着。”
安安也倾囊拿出自己最爱的小熊饼干和QQ星牛奶，一股脑塞到两人手里。
“戚老师，小陆。”安安妈妈把戚粼和陆崇羽送到门口，“有空就来家里做客，我和安安随时欢迎。”
“老师哥哥常来玩！”安安使劲挥舞着双手，“我会想你们的！”
戚粼和陆崇羽硬撑到最后一刻下了楼，手里拎的袋子沉甸甸的，一路不停撞在腿上。
戚粼看着陆崇羽的侧脸，欲言又止，陆崇羽察觉她的视线，手里的袋子换到另一侧，牵过她：“回去再说吧，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两人沉默地回到家，沉默地洗漱完毕，上床后面对面躺下。
戚粼伸出手，摸了摸陆崇羽的脸颊：“你还好吗？”
“谈不上好或不好。”陆崇羽覆住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拿下来，攥在掌心，面色有些疲惫地看着她的眼睛，“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和安安她们有关系。”
“但这就是我们想知道的，不是吗？”戚粼说，“虽然安安她们不知情，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她们从中受惠了，就连我，也是那笔钱的受益者。对不起，我——”
“该道歉的人不是你。”陆崇羽打断她说，“如果要这么算，牵扯到的人就多了。钱是流通的，一旦花出去，过了几道手就分不清源头了。那本来也是你应得的报酬。”
“而且，”陆崇羽捏了捏戚粼的手，“要不是你，我们不会碰到安安，这次也不会这么快就掌握新线索。该说谢谢的是我。”
世界上很多事都是这样，单拎出来平平无奇。一旦追溯下去，祸福就像一条首尾相接的衔尾蛇，环环相扣地紧密咬合在一起。
“所以，这算不算完成支线任务了。”有了前面几次穿越的经验，戚粼心里大致也有了猜测，“今晚睡着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她问陆崇羽：“你能睡着吗？”
“要是睡不着怎么办？”陆崇羽笑着说，疲惫之余，终于又有些解脱。
“要我把你打晕么？”戚粼认真提议。
“这你都下得去手？”陆崇羽佯装讶异，“我以为我得到的会是同情和晚安吻，结果这么暴力？”
“开玩笑的，我是那种人么。”戚粼主动靠近，双手环抱住陆崇羽，让他的脑袋埋进自己怀里，“睡吧，睡不着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 第77章 未完待续（上）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不太安稳，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又被潜意识里存在的焦灼与不安催促着醒来。
不出意外，戚粼和陆崇羽回到了旅游所在地的酒店房间里，没心思再优哉游哉欣赏风景，两人匆忙收拾行李，期间戚粼和安安取得了联系，得知她人还在北京，便马不停蹄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安安很兴奋，一条接一条地给戚粼发语音：“戚老师，你要来找我玩儿吗？你什么时候到呀？住几天？你一个人来吗？”
戚粼回：“安安，老师马上要登机了，今天就能到，还有一个哥哥一起，你和妈妈在家吗？”
安安：“在呀在呀，我刚刚跟妈妈说了，妈妈说让你来家里吃饭。”过了两秒又补发一条语音，“老师，和你一起的哥哥是谁啊？我见过吗？”
戚粼说：“还没有，是老师的男朋友。”
“喔！”安安毫不见外，热情招待，“那哥哥也一起来！”
回复完毕，戚粼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多少能理解陆崇羽之前那句“感觉自己要变成坏人了”的心情，毕竟这一趟回去，她和陆崇羽带回的不是重逢的欣喜，而是安安父亲的罪行，这无疑会打破安安母女现有生活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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