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自己“宝刀不老”，这次陆东泽直接像小时候在村里挑水那样，一口气抬起了两桶的水泥。
二百多斤的重量，一下子让他手臂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分明脸被憋得通红，后槽牙也咬得紧紧的，可硬是没有丢掉表情管理，依旧保持着一副“轻如鸿毛”的表情。
懂不懂什么叫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这句话？
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老！
方明这下算是把自己和刘诚推到悬崖上了，当师父的一次性都拎两桶了，他们怎么着不得一块抬个一整桶啊？
“先休息会吧，等会再干。”
从楼上下来，苏禾将几只装着冰水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好啊。”
刘诚只顾着停下喝水了，没跟前面的方明商量好就停了下来。
结果两人中间那根用来抬水泥的棍子，就这么从肩膀上滑了下来，那一整桶左右微微晃荡的水泥也依着惯性朝苏禾这边洒了过来。
啪！
就在水泥桶朝苏禾甩过来的时候，陆东泽上去就是一脚，就像是抽中足球的前锋一样，一下子就把水泥桶踢到了旁边，最后就只有几泼水泥溅到了她的裤子和衣服上。
还好，还好没有砸到她的脚。
这要是砸一下，肯定会伤得不轻。
刘诚向她道歉道：“对不住啊，我忘了肩膀上还有东西了。”
“没事儿，”苏禾擦了擦裤子上的水泥，“回头我洗洗就行。”
看到刘诚那自责又想上前关心的模样，陆东泽随即拿起一杯水塞给他，只稍稍用了点力，就把他推得往后撤了小半步。
“喝你的水吧。”
蹲在苏禾跟前，陆东泽扯着自己的袖子，试图帮她把衣角上的那朵花擦干净。
“放心，能洗干净。”苏禾说道。
看着那朵纯白的茉莉花一下子污了一块，陆东泽的眉头皱得很紧。
这是那天他去市场执行任务，回来时看到的一件衣裳，没什么不同的，就是在腰间和肩膀处都有一束茉莉花，那是用轻薄的布料缝上去的，风吹动时，就像真的茉莉花迎风摆动一样。
陆东泽想到了苏禾，于是就花钱买了下来。
就是这么巧，那款式是断码的，而且每个尺码只有一件，陆东泽挑中的那一件穿在苏禾身上正合适。
谁成想呢，苏禾今天才刚穿上，就被这个虎逼给弄脏了。
“算了，扔了吧，”陆东泽站起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下次再买件新的。”
陆东泽自认为很大方，在公开关系之前，可以允许有别的追求者向她示好。
毕竟他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苏禾有接受他人好意的权力。
所以哪怕他心里再不得劲，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阻止。
但陆东泽同时也很小气，小气到连容忍一件衣服被弄脏的肚量都没有。
他不允许别人触碰自己的花，更何况还是把它给弄脏了。
正在喝水嚼冰块的方明，感觉身上忽然落下了几把刀子，等对上陆东泽那锋利的目光时，那股寒意更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父，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闯的祸，您别瞪我啊……
……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呐啊～”
“家家那个团圆会啊～少的给老的百年呐啊～”
电视机里正放着一曲热闹的《小拜年》，是东北家喻户晓的两名二人转演员。
年龄大了，就爱听点热闹的，每次放二人转董卫国都会跟着唱上几句，身子也会跟着演员手里的手绢来回晃动，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电视里的节目上。
是油香？是面香？不对不对，好像是肉香。
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户前，董卫国闭上眼猜测着那股味道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董卫国家住在煤炭家属院一号楼的五楼，好处是并不临街，不用担心睡觉会被沿着的商户打扰，坏处也是不临街，以至于他只能看到家禾小馆一半的门头，而且还是只有客人，看不到里面的那一半。
不过看不看得到都一样，他都快七十了，早就戴上了老花镜。
还好他的嗅觉没有退化，哪怕中间隔着一栋楼，他都能闻到从街对面飘来的那股荤香。
“小王，今儿她家做的是啥，我咋闻不出来啊？”
厨房里，王翠兰正在切着肉丝，听到董卫国的询问，稍微暂停了手上的动作：“不到啊，我早上来前儿她们正热炉子呢，估摸着是烤烧饼呢吧。”
一看她就不知道，也是瞎胡猜的。
烧饼？烧饼能是这味儿吗？
为了盖那个烤炉，店里歇业了四五天。
以前只要一到饭点，董卫国总能闻到丝丝缕缕的饭菜香，现在这才十点多，他就已经闻到了那股勾人口水的滋味。
到底是啥呢？
肉香裹着面香，还带了一丢丢的酒味，闻得人心尖尖上都是痒的。
“董大哥？”
楼下，跟他住同一栋楼的罗大妈正好从外面回来，见他站在窗户前一个劲儿地深呼吸，就冲他打了个招呼，“大上午的又在做健身操啊。”
“嗯，做着呢，”说着，董卫国就有模有样地来回敲打着两侧的肩膀，“刚买完菜回来啊。”
“嗯呢，买了点肉馅准备做点炸酱面。”
罗大妈和董卫国一样，都是有儿有女、三代同堂，老伴早早就去世了。
不同的是，她家的两个孩子工作不算忙，每周都能回来个两三次，不像董卫国的儿女，一两个月难见一次人。
街道办负责老年人的护工们，原本只负责照顾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但为了让更多老人感受到关爱，常年儿女不在身边的六十岁以上老人，每天也会有护工轮流上门做饭，并且定期检查身体。
有人能上门帮忙做饭当然好，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没有理由再出去下馆子了。
唉！
为了老人们的身体健康，护工做的饭菜都很清淡并且是按照老年人的营养需求定制的，不油、不腻、不好吃。
一连吃了两三年，董卫国早就腻味了，可没办法，为了他们的身体健康考虑，是不能胡乱吃别的东西的。
“你买的啥？”
董卫国无意间瞥见了她袋子里的那只牛皮纸包，哪怕上下有五层楼的距离，他都能“看”到那只袋子里飘出来的香味。
直觉告诉他，那是从家禾小馆里买的。
“肉馅啊，还有点青菜。”罗大妈举起手里的袋子给他看。
“我说是那纸包里的。”
“你不是老花了嘛，这也能看到啊？”罗大妈笑着把那只纸包打开，“这不是买的，是刚才路过咱家属院外头那家面馆，里面那小姑娘送的。”
里面是几块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圆饼，每一块瞧着都跟麻将牌差不多大，随意的形状捏得有点像是桃酥，只是多了一层金黄色的蛋液。
“她家不是搭了个新炉子嘛，今天头回开火，就做了点这鸡崽子饼，只要是路过的都能免费领上几块。”
鸡崽子饼？这名字听着怪魔怔的。
可也就是名字怪，闻着这味儿可真是香得很。
说完，罗大妈就从里面拿起一块，咬下了一小口。
“嗯～！”
把另外一半举起来给董卫国看，罗大妈一边嚼一边说：“你瞧，里面的肉给的多实在，亮晶晶的，跟冰块似的。”
董卫国：？？？
离得这么远，他哪里看得清楚！
即使戴着老花镜，也只能看到她手里是一片焦黄色。
“是吗？真有那么香啊？”
楼下的不知道是哪一户，也从窗户探出头来问道。
“骗你干啥。”
那一块鸡仔饼还没她巴掌大，两口就能吃完的，她硬是分成了好几口慢慢品味：“有肉、有花生、有瓜子还有芝麻，得劲儿得很，你是没见排队的人有多少，有的还想掏钱多买点呢！”
鸡仔饼在烤的时候闻着就很香了，吃起来更是把味蕾拿捏得死死的。
外皮是酥松的，带着一点点脆，但里面又是软韧软韧的，很有嚼劲，哪怕是年龄大的人吃起来也不费力。
最绝的是里面的冰肉，那是用糖和酒腌过的肥猪肉，听着难以下咽，可那肥肉早就被烤得晶莹剔透，吃起来咯吱咯吱的，是爽脆的口感，一点都不油腻，反而像果脯一样带着清甜。
“家禾小馆的？”
“嗯呢。”
“行，那我一会也去看看。”
“赶紧吧，再晚会估计就没有了。”
抬头说了半天话，罗大妈的脖子都疼了，“董大哥，那我先回家做饭了啊，咱下回再唠。”
不等董卫国再说些什么，罗大妈就把手里的纸包团了团，随即快步进了楼道，像是害怕多在外面待一会，董卫国的口水会滴在她的鸡仔饼上似的。
罗大妈走后，董卫国猛咽了好几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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