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啦？”
从外屋进来，秦冬梅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水，里面加了半勺糖，闻起来甜滋滋的，“好点没？喝完鸡蛋水透透。”
天晓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想要开口说谢谢时，才发现嘴巴干得要命，只能“嗯”地回应一声。
“你啥时候跑这屋来睡的。”秦冬梅问道。
啥时候？
不知道啊。
她最后的记忆是听到敲门声后起来开门，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欸？
等一下？
昨天敲门的难道是……
“你喝多了，”外面陆东泽低着头，一边吸溜着碗里的稀饭，一边替她回道，“给我开完门后嚷嚷着要回屋睡觉，我就给你扶我屋里了。”
“那这炕……”
“我烧的。”
嗦了下筷子，陆东泽依旧是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往碗里夹了一筷子昨晚的剩菜，“昨天你吐得稀里哗啦的，吐完你吭也不吭一声，倒头就睡，我怕你感冒，就帮你把炕点上。”
陆东泽的语气听起来风轻云淡，实则心率已经快飙到一百八十迈了，只能靠加重音调来掩饰撒谎时的慌张。
陆东泽从小到大都不会说谎，一说谎舌头就打结。
为了不被她们识破，没有人知道他摸着黑下了多大的功夫。
“谢谢你啊……东哥。”
苏禾没有怀疑他的话，并且十分不好意思地向他道了一声谢。
昨天听完秦冬梅讲的那些往事后，苏禾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惧怕陆东泽了。
既然她都能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从陆东泽手下讨回一命，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东泽给烧的炕热腾腾的，这都到早上了，还冒着热气呢，估计是太热了吧，床铺都被她卷得乱七八糟的，不过还好，有被子盖着，没人知道。
“那你昨儿晚上搁哪睡的？”秦冬梅又向陆东泽问道。
睡？他怎么睡？
昨天晚上，陆东泽一直在拼命地硬扛着。都说滴水穿石，一滴水或许影响不到磐石，可接连不断地水珠总是会在磐石上留下潮湿痕迹。
就在他的底线、他的意志即将被击穿的那一刻，他赶紧从炕上跳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屋子。
凌晨两点的夜，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每一股风都能化作一把凌厉的尖刀，可即使是在这样的严寒里，陆东泽硬是挺了好几分钟，才使它低下头。
他做不到，即使事后不会有人知道，他也做不到欺负了苏禾。
这是喜欢吗？
不知道，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在自己将苏禾护在怀里的那一刻，他仿佛是拥有了全世界。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无一不牵动着他的心，还有她亲手做出的美味……
当然，他承认自己是个俗人，毕竟她那云朵般的柔软、盈盈一握的腰，还有丰腴的伏起，同样也是他的最爱。
正因为是真的喜欢，所以他更不能这么随便地欺负她，一如战士不会践踏红色、农民不会糟践金黄，忠实的信徒自然也不会欺侮了自己的信仰。
冷风里，他的衣服湿了大半。
不止是领口，也有裤子；不止是汗水，也有其他。
不过那并不是星冲，也并不湿黏，只是暴风骤雨来临之前的透明潮水而已。
再次回到屋里，陆东泽没有再上炕，而是穿好衣服在外屋的凳子上做着，为了让头脑彻底冷静下来，就这么一下坐到了大天亮，最后才重新烧火准备早饭。
昨天准备的一桌年夜饭都没怎么吃，喝完酒后，跨年也错过了，不过只要陆东泽和苏禾能陪在自己身边，对秦冬梅来说就已经够了。
“原想着啤酒没啥事，咱也不道你的反应这么大，对不住啊闺女，不该让你喝酒的。”重新给苏禾倒上一杯热好的牛奶，秦冬梅向她道歉道。
苏禾微微一笑，说：“没事姨，说不定以后多喝几次就好了。”
“不会喝就别喝了，”陆东泽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喝酒又不是啥好习惯，这玩意儿学会了也没啥用。”
他可不想苏禾再喝得不省人事了。
这次有自己在，万一……
总之，不行！
陆东泽的话不是建议，是命令，而这样的命令，一下子就让苏禾脸上的笑容黯淡了几分。
“你还说小禾呢？”秦冬梅替她出头道，“喝酒不是啥好习惯，吸烟就是了？自个一身白毛还嫌人家是妖精。”
“我那是……”
不等他解释，秦冬梅就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是啥也不顶用，电视上都说了，吸多了二手烟有害，你闻闻，现在小禾身上都沾着你那燎狗毛的味儿了。”
秦冬梅要是不说，苏禾自己都没闻出来。
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好像确实有一股淡淡的尼古丁味道，不过并不是被烟草腌入味的那种苦臭，只是很幽微的气味儿。
“我……”
陆东泽本想解释什么，不过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见陆东泽不吭声了，秦冬梅又说：“等会你赶紧回屋睡俩钟头，瞧你那眼睛红的，万一家里来且了，多让人笑幻啊。”
“好。”
昨天忙了一天，晚上又熬了一宿，要是再不睡会，他真是要燃尽了。
吃完早饭后，陆东泽就回屋了，留苏禾和秦冬梅一起收拾着碗筷和剩饭。
秦家和陆家没什么亲戚，所以不用各处去串门，上午收拾完后在家歇着就行，等到下午和晚上各家都串门回来了，再去相熟的几家坐坐、唠唠嗑。
“小禾？醒着没？”
刚把碗洗完，就听到隔壁传来了李月的声音。
从屋里出来，苏禾回应她道：“月姐，你回来了啊？”
“嗯呢，厂里有点事，昨晚上才回来。”
可能是昨天晚上喝完酒犯迷糊吧，所以苏禾并没在意隔壁热闹的动静。
李月：“我收拾完去找你啊，咱唠唠？”
“好啊，你来吧。”
李月喜欢跟苏禾说话，那种感觉，就像是碰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因为在她的想象里，自己就应该像她那样温柔婉言、小鸟依人。
噔噔。
听到敲门声后，苏禾快步出来开门。
“军哥？”
看到赵军，苏禾有些惊讶。
“新年快乐～”
赵军笑着给她递来一只红包。
“谢谢哥，不过红包就不用了吧，咱们是同辈。”
“可你比我小啊，”赵军拉过她的手，把红包放在了她的手里，“拿着吧，新年讨个好彩头。”
“呦～这不是赵军嘛？”
这时候，隔壁的李月也正好出来了。
“你啥前儿回来的？”
“早几天就放假了，你呢。”
“昨儿晚上，唉，到底是机械厂的福利好啊。”
“你当初要努努力，不也能进咱厂了？”
“算了，一群糙老爷们，去了纯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不妥了。”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李月和赵军的关系也很不错。
“你咋……哦～”
李月看了一眼赵军放在苏禾手里的红包，还有他那人模人样的穿着，立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特意来找小禾的？”
看李月那脸上的坏笑，赵军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便老实交代：“嗯呢，我前几天约了她一块去市里看电影，今天咱家不用串亲戚，正好没事儿。”
“要一起去吗？”苏禾向李月邀请道，“我们一起呀？”
三个人里，现在也就苏禾还蒙在鼓里，不清楚这是一场约会，还以为只是单纯地出去玩而已。
“我？”李月看向赵军，撞了撞他的手臂，“问你呢，我能跟去不？”
“去呗，有啥不能的。”
李月去了也好，她的话多，跟着一起能帮忙缓解不少尴尬。
“那我呢？”
正说着，身后又闯入一个低沉又冒昧的声音，“我能跟去不？”
第26章 灯影牛肉丝
难得去市里玩一趟，光是看电影哪有什么意思？
来都来了，于是四个人又商量着可以去动物园、滑冰场再玩玩，要是能碰到哪里开年集，那就更好了。
因为要出去玩一天，所以定下来后，大家就都各自回家收拾东西。
四个人里，只有苏禾一个人是冲着玩去的。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还没有好好出去玩过呢，赶巧还是过年，想来今天一定会是充实的一天！
找出一只秦冬梅织的毛线包，苏禾像是要参加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往里面装了好多的零食，再往水瓶里倒上刚做好的奶茶，担心路上会凉，她特地用毛线手套来兜着。
“你不睡了？”
“不睡了，不困。”
“眼睛都红成这样，就非得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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