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一下，那家面馆是不干了吗？”罗有福来到对面的裁缝店，向店里的老板打听道，“我瞧她们好几天都不开门。”
正在踩缝纫机的老板挪了挪板上的裤腿，回说：“她们这几天跟着医院的大夫，去县里慰问困难群众了，估计还得好几天呢。”
罗有福：？？？
哈市北边，位于贫困县西北部的村子里，省医的医生和护士正在给老人们进行免费的身体检查。
临近中午，尽管搭起了帐篷，旁边还支着一座大电风扇，可地面的热气还是腾腾得往上熏着。
“……这是咱自己配的解暑茶，还有安神的，平常用开水沏沏就能喝。”
来村子里慰问的，不止有省医的人，老崔头和另外一名中医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都是自愿免费来的。
每次医院来贫困县帮扶，他们都会主动参加。
那天，老崔头去家禾小馆吃饭时随口说了一嘴，秦冬梅和苏禾都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便询问自己能不能参加，给贫困县的老人们送点自己的心意。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秦冬梅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如今她算是苦尽甘来成了拆迁户，可也很能理解那些同样在过苦日子的老乡，虽说自己没有多大的本事，但送一些吃的喝的还是没啥问题，能帮一点是一点，就当行善积德了。
呼呼呼……
要说最热的，还得是山骁他们帮着架起的那口锅，哪怕旁边的风扇吹个不停，还是热得人直冒汗。
可聚得人最多的，也是那一口锅，哪怕没有来让医生给量个血压、搭个脉，也要在那一口大锅前站上一会。
咕嘟咕嘟……
锅里的菜快炖熟了，风扇把飘出来的香味吹得老远。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孩子不敢靠近，只是一个劲儿地呼吸着空气中的饭香。
苏禾做得烩菜看着乱糟糟的一团，什么菜都有，但一点都不杂乱。
五花肉被煸得焦黄，边缘微微卷起，煸出来的猪油炝着大葱、八角、姜片留下了浓烈的焦香，随后用这股香快炒一下鸡杂，等到鸡肠变得卷曲、鸡胗熟了之后就可以浇进两碗开水。
肉丸子、萝卜丸子、炸鱼块、油豆腐、粉条、菌菇干……这些都是苏禾跟秦冬梅自个儿在家做的，往锅里这么一铺，哪怕不用放什么调料，炖的时候，香味也会“蹭蹭蹭”地往外冒。
“这次总该熟了吧？”
十分钟里，田靖已经问了不下五遍了。
活儿是一个没少干，但他的嘴巴也同样馋得很，锅边那块土豆他都盯了好久了，总觉得自己晚一分钟，它就会在红亮红亮的汤汁里化掉。
“熟了。”
说着，苏禾走过来拿起一把洗好的那把蒜苗撒上去。
拿起大勺子再往蒜苗上浇一勺热乎乎的汤汁，蒜苗的辛香一下子就被激了出来。
不远处的那几个孩子看向这边锅里冒出来的雾，虽然腼腆地没有主动靠过来，可眼睛却时刻留意着锅里的动静。
秦冬梅留意到了他们，等把香菜和葱都洗好后，擦了擦手招呼着他们过来。
“烩菜马上就好了，快过来吃吧。”
几个孩子相互碰了碰彼此的胳膊，哪怕秦冬梅主动邀请，他们也不好意思靠近。
这是她们给村里孤寡老人们准备的饭菜，自己就这么吃了会不会不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害羞，有两个女孩子非但没有过来，反而转过身一溜小跑回了家，倒是有一对兄弟踌躇着靠了过来。
“咱真的能吃吗？”
“当然，”秦冬梅从箱子里拿起两个花卷给他们，“给你们盛一碗吧。”
接过那酱色的花卷，年龄小的弟弟两眼冒光，像是捧着一个金元宝似的开心。
“咱俩一碗就行。”
看到秦冬梅给盛了满满登登的一碗，年龄大的哥哥说道：“太多了，我俩吃不完。”
“行。”
秦冬梅放下了另一只空碗，然后又往那只碗里多舀了几颗丸子。
这烩菜瞧着和过年时吃的乱炖差不多，可端到手里，又觉得和爸妈做得不太一样。
碗边儿的那一块五花肉颤巍巍地抖个不停，担心碗里的汤会洒出来急着吸溜上一口，炖得浓稠的汤汁糊嘴得很，喝到嘴里满口都是浓浓的荤香，咂咂嘴，还能品出一点回甘来。
“大姨，你做的花卷咋和我妈做的不一样啊？”弟弟又捏了一下手里的花卷，同时好奇地向她问道。
那花卷是早上蒸好的，在箱子里放了好几个小时，依旧宣软，用手捏一下，刚瘪下去没一会就会又弹起来。
他记得母亲做的花卷好像都是蒸出来的，可手里的花卷，底下却有一层煎出来的金黄焦脆，像是穿了一件锅巴裙，每一次捏下去，都能听到“簌簌”的脆响。
夹在缝隙里的肉末和葱花碎更是惊喜，因为有肉汁渗进去，能看到一圈圈泛着晶莹剔透的油润，他都不敢捏得太狠，就怕里面的肉末会不小心掉出来。
弟弟一直舍不得咬下去，一个劲儿地吸着从花卷里挤出来的香。
“哥，你闻闻，里面有红烧肉哎！”
不对不对。
细闻后，男孩又改了口：“是溜肉段，是溜肉段的味儿，还有回锅肉！”
真的好神奇，这花卷里能闻出好多种肉香！
不过里面并不是真的藏着这么多菜，而是用葱姜和五香粉调出来的味道，还有花椒粉和胡椒面，在蒸得时候会让肉味变得醇厚，等送进煎锅又会激发调料另外的香。
试着咬下一口，男孩惊喜地一个劲儿摇晃着哥哥的手臂：“哥哥哥！你吃，你快吃！”
男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味道，只能催促着哥哥赶紧吃。
刚才的那一口，先是咬在了柔软的云朵上，紧接着底部就是一声“咔嚓”的脆响，等到牙齿碰到肉末时，藏在里面的肉汁又“噗”地一下滋了出来。
面香、焦香、肉香、咸香……几种味道在嘴里相互融合，越嚼越有滋味。
不过他最爱的，还是吸饱了肉汁的面皮，单独撕下一点喂到嘴里，又鲜又润的，藏在里面的胡椒面和五香粉味道也会更明显。
瞧弟弟的嘴巴被那一口花卷塞得跟仓鼠似的，当哥哥的也想来上一口，可他的手里还端着烩菜呢，实在是腾不出手啊！
没过一会，刚才跑回家的那几个小女孩又回来了。
几个人一起拎着一只红色半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给她们的惊喜。
“阿姨，姐姐，吃柿子。”
她们刚才不是害羞得跑回家，而是去摘柿子了。
从袋子里拿出一只拳头般大小的柿子，女孩走到山骁身边递给了他，“哥哥，谢谢你刚才帮我们捡毽子。”
山骁：！！！
柿子皮摸起来光溜溜的，像块温润的玉，拿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会把里面的那一兜蜜给挤出来。
好久没有见到这么漂亮的柿子了，这质量一点不比市场上的差。
“姐姐，给。”
双手捧着最大的那一只“小灯笼”，女孩的脸上满是真挚的感谢。
她们年龄还小，不清楚村子里为什么会时不时地来上一群人，但她们知道，每次这些叔叔阿姨来，村里面那些爷爷奶奶的病就会好一点，爸妈在贴了他们给的膏药后，晚上也能睡得更香。
他们都是好人。
还有这次跟着来一起做饭的阿姨和姐姐，有她们在，村里没有儿女的爷爷奶奶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了。
“谢谢～”
苏禾摸了摸女孩的辫子，给她也盛了一碗烩菜，拿了一个花卷。
这次，女孩没有拒绝，也笑盈盈地向她鞠了一躬。
看着手里的柿子，苏禾还没吃，就闻到了一股甜香。
不是浓烈的花香，也不是齁甜的果香，是清新中带着阳光晒透了的温暖气息。
“这还没到八月，柿子就结得这么好了。”苏禾不禁感叹道。
秦冬梅轻轻搓了搓手里的柿子皮，不敢太用力，生怕会把皮儿搓破了，“今年暖和，天又热得早，柿子下来就早了点。”
柿子在枝头挂得时间不短，刚拿下来的时候透了点硬，稍微揉两下就全部软了。
在皮儿上轻轻撕下个口，都不用咬，嘴凑上去一吸溜里面那凉丝丝、稠乎乎的果肉和汁水就涌到了嘴里，绵软得像是化开了的蜜，甜得醇厚，也不用嚼，顺着喉咙就下去了。
“好甜啊！”
“嗯呢！”
还得是这里的地理位置好，入了夏以来白天温度高，晚上又会降温，这么一冷一热结出来的柿子自然会比蜜还要甜。
“这柿子好吃哎。”
说话的功夫，李明哲就已经吃了两个了。
看向兜里的柿子，田靖向小女孩问道：“你家这柿子卖不？夺钱一斤？”
小女孩捧着手里的花卷，左右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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