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是让你现在吃的，”李阳戳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那颗“小胖子”摆好，“等会新娘子来的时候才能吃。”
那是昨天苏禾专门给孩子们准备的糯米糍。
看着很像汤圆，不过表皮是很干净的哑光瓷白色，还裹了一层薄薄的椰蓉，糯米揉成的外皮薄得很，能清楚看到里面包着的豆沙和奶油馅。
边上的那一盘牛奶小方瞧着也好吃，里面放了杏仁，还浇了不少的桂花酱。
蛋挞没有昨天刚烤出来的那么香，可站得近一点，还是能闻到那股醇厚的蛋香和黄油味，面儿上那一层虎皮带了点温润的焦糖色。
这可全都是孩子们最爱吃的甜点，看得到却吃不到，这谁能扛得住啊？
守好这些小点心是姐姐李月交给他的任务，说是只有等新娘子到的时候，才能够放村子里的孩子们去吃，在苏禾来之前，谁都不能吃，只能拿桌子上的瓜子和糖块。
不止是李阳，在隔壁院子帮忙备菜的王淑琴同样有任务在身。
“急啥急啥，人还没来可吃上了？”
王淑琴抄起擀面杖往那人的手臂上敲了一下，“饿死鬼托生啊，净整这上不了炕的死出？”
吮了吮手指头上的红油，男人赔着笑脸道：“姨，这不是饿嘛，一大早就来帮忙，想先吃点东西垫垫。”
“是啊是啊，就吃一口，吃一口就行。”
“这不就是桌前菜嘛，桌前菜不就是给人上桌前吃的？”
锅里的卤猪蹄、卤鸭掌、卤鸡翅这些卤货，也是苏禾昨天回家禾小馆之前就备好的，用小火“咕嘟”了一个晚上，哪怕盖上盖子都能闻到飘出来的那股子荤香。
不止是卤货，那几盘凉的肉菜看着也是馋得人直流口水。
红润润的辣椒油在阳光下油光锃亮的，把底下薄薄的牛肉片、牛肚片、牛舌片裹得严严实实。那肉片切得跟纸似的，能透光，上面还星星点点地粘着白芝麻和翠绿的香菜段……
还有旁边的那一大盘跟琥珀一般晶莹的烧腊，净是一些让人看着光流口水的菜色。
“再等会，”王淑琴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先让我把饼摊锅里。”
“嗐，您摊饼跟咱吃菜有啥关系？”
王淑琴本来还想拦一下，可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没再说话。
噼里啪啦～砰砰！噼里啪啦……
很快，外面的村道里传来了热闹的鞭炮声和锣鼓声。
随着喜庆的动静越靠越近，想来应该是陆东泽接着新娘子来了。
“快快快，接亲去！”
“哎呀，别吃，赶紧去啊！”
“来了来了，你等我一会啊。”
为了沾沾结婚的喜气，刚才还狼吞虎咽的七八个人随便把嘴一擦，就急哄哄地扛着礼花和给新人们准备的“惊喜”往外跑。
村里结婚哪能不闹？这礼花里看似装的是黑煤灰，其实都是对新人们的祝福～
接亲的车子停在村口，按照新娘子脚不沾地的规矩，这一路都是陆东泽抱着她走来的。
瞧陆东泽脸上那比枪还难压的嘴角，就知道他今天有多开心了，穿着旗袍的新娘头上盖着一条盖头，不过在走路时，还是能让人看到她难掩的幸福。
当他们朝这边走来时，几人刚要抱起礼花挤上前，就被前面的几名叔伯给推了回去。
“嘴里咋这老大的蒜味啊？”
“刚才吃了点菜。”
“去去去，往后去，接亲的规矩不知道吗？”
“咱就吃了一点，喝两口水就压下去了。”
“那也不行，谁家闹亲的人张开嘴一股子蒜味儿啊？往后退去。”
“……我，他……唉！”
闹归闹，可也得按着规矩来。
哪能让吃得满嘴流油的人去闹亲的？这不是明摆着不尊重主人家嘛，还有被辣椒辣得“嘶啦嘶啦”不停大喘气的，知道的是想要闹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口渴了想上去挨俩嘴巴子呢。
要不是别人提醒，他们也注意不到嘴里的味道能这么大。
真有这么大的蒜味吗？
呵……
嚯，还真是！
不止是蒜味，刚才拿烧饼蘸着红油吃的那个谁，这会儿都快变成“汗人”了。
这辣椒的劲儿可真大，吃得时候没反应，吃完后才感觉有一股火想要往外冲。
难怪呢，难怪王淑琴一直拦着他们不让吃，敢情是知道这菜里有问题啊。
可是说到底，也只能怪他们嘴馋，咔咔咔地往嘴里塞，其他人也吃了一点，可这会都好好的，完全闻不出什么怪味。
唉，可惜了！
好不容易准备了这么多的惊喜，这下怕是用不上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苏禾的手艺确实是不错哎，那凉拌肉肠吃着是真得劲！
“新郎来啦，新娘子来啦～”
院子里，一直巴巴地守在桌子前的孩子们，一听新娘和新郎来了，第一反应就是先朝盘子里下手。
嗷呜！
这糯米糍的皮儿太软了，牙齿一碰就陷了下去，稍微有点弹牙，像是在咬一朵很有韧劲的棉花糖，又不会粘在牙上下不来。
里面的豆沙馅吃起来绵绵沙沙的，却又不是单一的齁甜，配着外面那股米的甜味，越嚼越香，整个嘴巴都是甜丝丝、滑溜溜的。
再来上一口蛋挞。
簌～！
哎嘛，这也太得劲儿了！
几个孩子跟看到放粮的灾民一样，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往口袋里装，桌子上拢共就没多少东西，生怕自己抢少了会没得吃。
而外面，他们的爹妈一个个急得恨不得进来给他们个嘴巴子。
“还吃啥？赶紧讨红包去啊！”
“你属猪的啊，就知道吃，红包不要了？”
闹亲可不止有大人们的事儿，小孩子才是闹得最开心的。
新娘子进门的时候，都是让新郎抱着的，新郎的手要顾着怀里的新娘，哪里还能保护口袋里的红包？
平常去别人口袋里抢钱包是不礼貌，但在这个特殊的时候，谁抢的红包多，那就是谁沾得“福气”多。
只是有些家长的趣味比较低级，除了让自家孩子去抢红包外，还会让他们去扯新郎的衣裳和裤子，生怕会闹不出点什么笑话。
这群孩子们可好，被李阳吊了一上午的胃口，这会只顾着抢吃的，等到嘴巴和裤兜都被塞满的时候，再想去抢红包已经来不及了。
从村口抱着一路走来，将苏禾放下的时候，陆东泽红着脸不停地喘着气。
累倒是不累，主要是兴奋。
今天要比他想象中顺利不少，没有低俗的起哄，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吵闹，就连抢红包的孩子们都没剩几个，提前准备在口袋里的红包还剩了一大半。
看着苏禾被盖头挡了一半的绯红，陆东泽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绅士地抬起了手臂，“走，进屋吧。”
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苏禾轻轻回了他一声：“好。”
村里头结婚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仪式，没有司仪、没有主持，都是家里的长辈来主持。
而陆东泽家的长辈只有秦冬梅，便请了王淑琴来代劳。
“滚床的小子呢？”
王淑琴看着手里提前准备的卡片，朝外面吆喝了一句。
“来了来了！”
苏禾没有娘家人，所以滚床和给新房挂钟的小男孩都是李阳一个人，负责拿钥匙开箱子的也是他，可给他忙得够呛。
双手抱臂往炕上一躺，李阳一边左右滚着圈，一边像背书一样背着记好的吉祥话，不过口齿可比在学校背书时伶俐多了。
“走进新房喜洋洋，新人托我来滚床。”
“一滚滚来吉祥临，二滚滚来喜临门。”
“三滚滚来龙凤至，四滚滚来大财神。”
“五滚滚来全家顺，六滚滚来事事兴。”
……
趁着李阳滚床的这会功夫，杨丽也在外面准备着一会要喝的改口茶。
往外指了指，人群里有人小声问：“苏禾是秦婶子领养的，东子又是她外甥，这口咋改啊。”
“是啊，一个叫姨，一个叫大姨，还能改成啥？”
“这谁能知道呢，看她们家咋论的吧，反正咋改也叫不成妈。”
等到李阳从炕上下来后，秦冬梅在陆东泽和苏禾一左一右地搀扶下，坐在了屋子正中的那把高椅子上。
“水有缘，树有根，儿女不忘父母恩。”
依次把两杯茶递到陆东泽和苏禾的手上，王淑琴继续主持道：“请新郎新娘上前，给长辈敬上一杯感恩茶，从此改口……改口叫什么？”
“妈。”
两人异口同声道。
王淑琴：“没听清，叫什么？”
“妈！”
接过他们递来的茶，尽管秦冬梅的眼里饱含热泪，脸上的笑容却是无比地幸福。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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