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很依赖我，做错事，会心虚地躲在我后面，让我帮她收拾烂摊子。她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我。她从小到大都很倔，不肯服输，因为有个男同学嘲讽她数学成绩不好，她就一定要证明给他看。”
“高考完，向我表白那天，她说她喜欢了我1235天，我从未想过会有人把这些日子记得那么清楚。”
“每个人都忘不了自己第一个喜欢的人。如果不是你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逼她，她会是我的妻子。”
“说完了？”
周译铮刻意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已经把话说完。
“你把那1235天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却忘了，她是怎么一天一天对你失望的？”
“不久前，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我那时还觉得奇怪。她问我，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会选择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就为了刺激她吗？”
现在提起，周译铮仍感到荒谬，直直地看向他。
“这个人是你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谈清川脸上血色全无，心痛夹杂着悔恨在体内交织。
“你说了这么多，我只听出来，你不甘心，也只有你还活在过去。”周译铮望向窗外，目光变得悠远，“在美国那些年，你一直是我的假想敌，或许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你写过什么论文，但我每一篇都能准确地说出来。可现在，我发现，你根本不值得我这么在意。”
在那扇门关上之前，谈清川听见他又补充了句：
“谢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我女朋友过去的事，的确很可爱。”
*
周一，陈楹终于有了半日的空闲。
从施工现场离开，她换了身衣服，打算去附近的网球场。
她已经有半个月没运动过了。
在去的路上，她看着发过来的设计图，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梁秘书说。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明天和后天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陈总。”
想到周译铮明天就出院了，陈楹心情轻松了不少，又顺便问了句。
“对了，谈清川出院了吗？”
“好像还没有，”梁秘书思忖了片刻，决定如实回答，“其实，谈总的助理昨天打了电话过来。”
“说什么了？”
梁秘书斟酌着用词，最后还是决定原话转述：“他说，前两天有位姓周的先生来找过谈总，可能是说了一些不好的话，病情加重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助理：谈总没有康复的风险。
第70章 第七十章
落地窗外夜色昏沉, 海浪缓缓拍打着礁石，隔着玻璃，这沉闷重复的声响成了天然的白噪音。
周译铮坐在沙发, 电脑屏幕上是视频会议的窗口。
“新模型的训练数据, 昨天做了采样分析, 长文本的准确率没有达到预期，你们看这张曲线图——”
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周译铮从工作状态中抽离，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猜想也许是来送客房物品的, 他没有中断会议，低声说道：“稍等一下。”
打开门的瞬间, 他看到了一双愠怒的眼睛，嘴唇抿得很紧, 睫毛颤动着, 像是在压抑怒火。
“周、译、铮。”
她好像很生气, 一字一顿地喊他的全名。
没想到陈楹会找来这里，他愣在原地, 一时忘了反应。
她怎么会知道他来了海城。
“你这几天一直都呆在这里？”
说完, 陈楹扫了眼他身上的家居服，语气变得更严肃, “你来了海城不告诉我, 你去找谈清川, 也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打算明天下午去海城机场, 假装刚到, 让我去接你。”
原来是谈清川告诉她的。
所以，她生气的原因，是因为他去医院见了谈清川。
“周译铮, 你怎么都不说话？”
陈楹输出了一通，没有得到任何反馈，怒气值即将积攒到顶峰。
“是因为我去见他，你才这么生气吗？”周译铮垂眼，声音沙哑得听起来有些可怜，“我只是听说他住院了，所以想去看望他，我没想到你会生气，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欢迎我。”
“不欢迎”。
仅这三个字，陈楹就联想到了某些画面。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谈清川的做派。
“你以为我是在意他？我是在意你。”
陈楹目光灼灼，语气急促，“你提前出院，要是身体出了问题，怎么办？你一个人呆在这鬼地方，伤口要是裂了，谁送你去医院！谈清川有那么重要吗，值得你赶来海城见他，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个病人。”
周译铮怔了一下。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胸口发烫，她毫不掩饰的关心，终于抚平了多日来的焦躁不安。
其实，他远远没有那日在谈清川病房里，所表现出来得那么从容。
谈清川说得没错，他介意陈楹喜欢过他，介意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介意陈楹差点和他订了婚。
如果不是自己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逼她，现在她该是谈清川的未婚妻。
他赌上了所有，才换来这个机会。
他惴惴不安地享受着偷来的幸福、温暖，又在担心日后的哪一天，要尽数归还。
可现在，她直白地告诉他，他比谈清川重要。
并且，重要很多。
在变量一致的情况下，她更关心他的身体。
正想弯腰拥抱她，陈楹却瞥见了桌面的电脑，此时视频会议窗口下方，默契地滚动着文字消息。
【嘿，有没有人翻译一下，一句都听不明白】
【我发誓，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学中文。】
【Eric去哪了，我需要他，现在。】
【各位，我们再听下去，明天会不会被开除】
忘了视频会议还在开着，周译铮揉了揉眉心，立刻合上了电脑，顺势把旁边的退烧药不动声色地放进抽屉。
那是刚到海城那天晚上发烧吃的，免得她会担心。
“你不用和他们解释一下？”陈楹在沙发坐下，揽过旁边的抱枕。
“不用。”
周译铮顿了顿，又说，“他们听不懂中文。”
陈楹想，幸好摄像头拍不到她的脸，要尴尬也是周译铮尴尬。
毕竟以后被议论的人也是他。
陈楹今晚没离开，在这靠海的酒店住下。
躺在床上，担心碰到他伤口，她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离他远一些。
但每次她刚挪开，周译铮又像八爪章鱼一样紧紧贴了上来。
“周译铮，你还睡不睡了？”
“贴这么近，我会压到你伤口的。”
“就一会儿，”周译铮右手环在她腰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后，“等你睡着我就松开。”
陈楹无奈，只好妥协。
“对了，你那天和谈清川说什么了，他助理说，他被你气得不轻，病得更重了。”
“说了一些关心他的话。”
“真的？”
陈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她发现周译铮有时候只是表面正经，人畜无害，实则是蔫着坏。
“那明天我再去一趟，这次我一定认真道歉。”
“……别了。”
她怕谈清川这回真气出个好歹了。
“那你想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周译铮问她。
“什么？”
“他说，人都会忘不了自己第一个喜欢的人。”
陈楹错愕。
“他说，他七年前送你的书还在书架上，他说，你还会等他搬回去住。”
“他说，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腻了就会把我甩开。”
陈楹听不下去，打断了他。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那你说，你喜欢我。”
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沙哑低沉，温柔又珍重的吻落在耳后的皮肤上。
“这需要时时刻刻说吗？”
“需要。”
重复的对话仿佛发生过无数遍，这一次，陈楹没有敷衍他，而是慢慢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极轻地说了句：“嗯，喜欢。”
“喜欢你。”
*
陈楹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第一天，她没有离开过酒店，几乎都在睡觉中度过。
中午，周译铮叫她起床吃饭，吃完午饭，她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近来高强度的工作让精神过于紧绷，此刻，在爱人身边，她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睡得格外沉，再次睁开眼睛，窗外是海边绚烂的晚霞，周译铮坐在对面正看着她。
她睡眼惺忪地问：“几点了？”
“六点半。”
陈楹懊恼：“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周译铮轻笑了声，“没醒。”
陈楹没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毕竟在国外留学那会，她和乔伊都爱喝酒，常常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还差点错过了一场重要的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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