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清川攥住她的手：“不是为了度假酒店的事情来的吗，怎么这就要走了？”
陈楹没打算离开，但坦白而言，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再谈正事。
果然，只要沾上感情，就没办法好好谈工作了。
手上是新拟的合作框架协议，里面增设了不少新的条款，包括股权调整等等，在她看来，利益总比感情可靠。
在过来之前，她本来还有些信心，但眼下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就像订婚宴那天，他所说的，他恨她。
沉闷压抑的气氛中，谈清川突然开口。
“只要你承认你喜欢过我，度假酒店的项目我们继续合作。”
陈楹指节动了动，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这么简单？
那她这几天让人准备的那些材料，算什么。
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她没什么难以说出口的。
“你要是担心我反悔，我现在就让人汇款过去。”
说话时，谈清川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那么多年，到最后，他想要的只是她一句真心实意的喜欢。
“那你现在转吧。”
他嗤了声：“你不相信我？”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直到亲耳听见，她才确信。
“高考结束那年，我不是说过了吗？”陈楹望向窗外，语气里没有起伏，“我说我喜欢了你1235天，那是真的。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可惜你只会相信夏婵说的话。”
“和你表白说的那些话，我写了好几次草稿，但最后你甚至没有听我把话说完。”
“对了，你们刚出国那会，她常常在朋友圈发你的动态。为此，我还屏蔽过她，但没有用，因为我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点开她的朋友圈看，看你们又去了哪里……”
“曾经，我就是这么喜欢你。”
“是你，挥霍了我对你的喜欢。”
她冷静地看着谈清川，看着他眼底渐渐泛起水光，沿着下颌缓缓滴落。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多说一些。
反正这些事情在她心里早就已经过去了。
男人的愧疚感，如果能转化成温暖的金钱，倒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楹楹，对不起，我错了……”
周遭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陈楹漠然地听着，走了一会神，拿起手机给梁秘书发了条消息。
【汇款到账了吗？】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谈清川的忏悔比想象中还要久。
久到她看了三次手机, 久到外面的天色沉了下来，久到她想起了沈女士最近养的萨摩耶还没有起名字。
她自认不是一个没有共情力的人，但此刻, 她竟然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
迟来的道歉, 说得再诚恳, 又能改变什么。
当年她向他告白时，他没有听她把话说完，而现在，她也同样没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
“我还有事, 先走了。”
即便如此，临走前, 她还是大发善心，给他剥了个橘子, 放在一旁的果盘上。
显然, 她没意识到, 对于胃出血的病人来说，吃橘子非但对身体无益, 反而可能会加重病情。
刚走出病房, 梁秘书就迎了上来。
陈楹拿出方巾仔细擦拭沾了橘子味的手，又公事公办地交代。
“他出院前, 你再来拜访一趟。”
梁秘书点头：“我知道的。”
这是作为合作方应有的礼数。
“对了, 第二笔款已经打过来了, ”站在电梯前, 他低声询问, “是新拟的协议起了作用？”
陈楹否认：“不是。”
“那一切还按照原合同进行？”
“对。”
梁秘书没再多问。
多年的工作经验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不该知道的，别有多余的好奇心。
眼下已经是最优解, 此前那些预案看来短期内还派不上用场。
电梯下行，金属门上的数字在缓慢跳动。
“陈总，还有一件事，昨天Adrian Lumen的团队联系了我们，似乎有联名合作的意向。”
陈楹这倒是有些意外，转过头。
“他们主动联系的？”
Adrian Lumen，是纽约风头正盛的艺术家，自成名以来，合作邀约不断，像这样的艺术家，竟然会主动找上门。
难道是他刚好也有打开中国市场的想法？
她去年才在纽约看过他的画展，色彩强烈，聚焦在自然主题，正好和麒旌新系列的设计理念不谋而合。
灵感的诞生只需几秒的时间，大脑里很快就有了想法，从设计元素到营销话题。
走出电梯时，她还在想着联名合作的事，手机接连弹出新消息。
温书瑶一下给她发了好几条照片，是纽约某著名乐团演出的海报和公告。
【有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
【夏婵好像被换掉了。】
【最近有个网友偷录的视频火了，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以她的实力是怎么混进去的。】
【官方大概也是迫于舆论压力，才把人换下来。】
点开视频，竟然正好就是她和周译铮去看演出那天，网友录下的。
陈楹回复完温书瑶，片刻后，她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屏幕，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
“你觉得，她对我还有感情吗？”
陈楹刚离开，谈清川的目光从那瓣橘子前移开，转头问站在旁边的助理。
助理姓覃，云城人，去年才入职，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跟着老板出差。
他欲言又止了片刻，点头：“肯定有的。”
任谁在这个时候都说不出扫兴的话。
话音落下，谈总脸色明显比刚才好了不少，眉眼舒展。
原以为话题就此结束，但谈总又接着问：“你谈过几次恋爱？”
他挠了挠头：“……还、还没谈过。”
谈清川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没你的事了。”
助理刚离开，邮箱里显示有一封新的邮件。
是周译铮后天早上飞往海城的机票。
这狐狸精提前出院了。
*
谈清川怎么没想到周译铮最先来找的人会是他。
甚至还假惺惺地带了水果和补品。
“医生说，你现在还处在恢复期，胃黏膜很脆弱，饮食要定量，最好七分饱，不要吃刺激性食物，也不要熬夜，否则会增加胃酸分泌。”
周译铮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语气不疾不徐，倒像是真的来探病的。
谈清川环顾四周，确认陈楹不在。
他到底表演给谁看。
“谢谢关心，只是有些人急着出院，等会别死我病房里了。”他口不择言地说着，全然忘了平日的素养和风度。
即便是面对这带有强烈恶意的话，周译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如果需要人照顾，我可以给你多请几个护工，她那么忙，你别去打扰她。”
“打扰？”谈清川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说起来，我和陈楹见了一面，你就这么担心？特意一早就从北城飞过来。”
“原来你们就只见了一面？”
周译铮愣了愣，随即豁然开朗，面带微笑，“看来是我小题大做了。”
谈清川喉结滚动，心脏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不是要撤资吗？本来我还在担心，没有足够的机会在陈叔叔面前表现，没想到你会这么配合。”周译铮今天戴了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常，扫过角落里带来的补品，“我今天确实应该登门道谢的。”
“你别以为我会被你三言两语刺激到。提醒你一句，陈家和谈家的关系，不是你一个外人可以介入的。”
“是吗？”周译铮语气很轻，“那在网球场那天，你认为陈叔叔为什么愿意见我一面？”
说完，他又补充道，“既然你提醒我，那我也提醒你一句，近期可以关注一下财经新闻，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病房里还开着冷气，凉意渐渐渗入身体，谈清川感受到了全然的背叛。
如果连陈旌尧都站在周译铮那边，他还能拿什么去争。
眼前周译铮已经走到门口，谈清川忽然冷笑了声，开了口。
“其实你很介意陈楹喜欢过我吧。”
他今天没打算让周译铮高兴地离开。
果然，那脚步顿了顿，停了下来。
“我的衣物现在还在她的家里，我七年前送她的书也完好无损地放在书架上，她从没提过让我搬走的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是我的痕迹。”
“我见证了她最懵懂青涩的少女时代，她第一次穿高跟鞋，第一次喝醉酒，第一次比赛拿奖，我和朋友去国外游学，她会生气地质问我，问我能不能只有她一个朋友。她说，我永远是她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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