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谈清川站在门口，不知说起什么，她眼睛亮了亮, 偏过头去看他,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欢。
她今天穿着素净的白色棉麻衬衫, 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下身是卡其色的百褶裙，显得整个人温婉恬静。
巧合的是今天谈清川也穿了白衬衫，而那领带恰好就是……卡其色。
这是为了她, 两人还特意穿了情侣装吗。
陈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还在胡思乱想，下一秒, 谈清川已经走到她跟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很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陈楹霎时敛住了笑, 含糊其辞地回道：“嗯, 算是吧。”
“夏婵说好久没见你了，所以一早就从Boston赶了过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待会想和我们一起去看画展。”
陈楹语塞。
但并不是因为夏婵。
在来纽约之前，她本来就只计划自己一个人去看画展的, 突然多了个魏嘉铭, 然后是谈清川, 现在再加上夏婵, 看起来像是她在纽约组了个小型的旅游团。
见她不吭声, 谈清川挑了挑眉：“嗯？”
“当然不介意。”
陈楹回过神，语气没有起伏。
旁边的魏嘉铭毫无眼力见，嘴甜地附和：“我姐怎么会介意, 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夏婵姐从这么远的地方过来看我们。”
“话说回来，夏蝉姐，你真的越来越漂亮了，看来清川哥在这边把你照顾得很好。”魏嘉铭打趣。
听见他的话，夏婵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垂下眼睑，又羞又怯地看向旁边的谈清川，似乎是在等他的反应。
谈清川却开口：“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眼看气氛一下冷了下来，陈楹主动和她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
夏婵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最后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好久不见，楹楹。”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快一年没见了，”夏婵声音软了下来，“其实，我真的很想你。”
不知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但不管是哪一种，陈楹这一刻竟有些唏嘘。
她们曾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她想起刚认识那年的冬天，夏婵带她去学校巷口买烤红薯，红薯太烫，她每次都会剥好皮再递给她。
高二校运会，她报了1500米长跑，夏婵怕她坚持不下来，每天傍晚都会主动留下来在操场陪着她，在场边给她加油。
那时候，她们每个周末都要见面，春节夏婵要回老家过年，前一天晚上，她们依依不舍地在同一张床上彻夜聊天，直到天亮都不舍得睡觉。
她们曾说好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直到，谈清川出现了。
一切都变了。
*
纽约的夏末，天气已不像七月那么炎热黏腻，但博物馆里的冷气依旧开得很足。
陈楹今天穿的是一字肩的连衣裙，肩膀和锁骨都裸露在外面，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她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其实从绘画风格来看，就能分辨出这是马蒂斯早期的作品，因为那时候他还遵循着传统的绘画技法，没有那么‘离经叛道’，你看他的画面色彩——”
正在和魏嘉铭讲解的谈清川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陈楹不明所以，皱了皱眉，不过对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二楼展厅人实在太多，好几幅画前都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陈楹只好去了楼上。
站在那幅以红色为主题的画作前，她专注地仰头观赏，正看得入神，突然肩膀上一沉，柔软的米白色薄毯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暖意渐渐将她包围。
“小心别感冒了。”
听见这个声音，陈楹微微一怔，身体僵硬地回过头。
谈清川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谢谢，不过不用了。”
在感动涌上来前，陈楹把披肩拿了下来，胡乱揉成一团塞回他手里，就像在处理什么烫手山芋。
谈清川感到困惑，无奈摇头：“小楹，不要总是拒绝我。”
“如果我冷的话，我自己会去买的，可能你不知道，有时候你的好意让我很有负担，”陈楹条理清晰地分析，“其次，我有男朋友，你也有女朋友，请你不要做这种让人误会——”
话还没说完，谈清川就打断了她。
他一向是个谦和、有素养的人，极少会这样打断别人的谈话，也极少会用这么严肃的语气。
“我和夏婵没有在一起，我照顾她，只是因为她在这里没有别的朋友，而我又是她最熟悉的人。”
“哦，那你还挺热心的。”陈楹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小楹，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谈清川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他紧紧攥着那条米白色的薄毯，手背青筋凸起。
“好，就算你们没有在一起，但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会介意。他不喜欢我用别人送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陈楹没有看他的表情，径自坐电梯下了楼。
……
一个小时后，他们从博物馆离开，魏嘉铭又兴奋地计划接下来的行程。
“好像今天下午正好有一场棒球比赛，要不我们一起去看吧。”
陈楹没什么兴致，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们去吧，我在附近的商场逛逛。”
一直没说话的夏婵突然开口：“是要给男朋友买礼物吗？”
话音刚落，陈楹感受到谈清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迟疑了两秒才应了声：“……嗯。”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吧，”夏婵的声音低了些，“下次我们再见面不知又是什么时候了。”
“好。”
陈楹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博物馆对面就是Brentwood Mall，路过某品牌连锁店时，陈楹盯着橱窗里男模特身上的衣服，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件雾蓝色的落肩衬衫，面料垂顺，剪裁也不错，她莫名想到了周译铮穿在身上的样子。
她好像从来没见他穿除了黑白以外的颜色。
想到这，陈楹点开周译铮的微信，打字。
【你身高，体重多少】
还没等周译铮回复，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夏婵也望向橱窗里同一件衣服。
“清川哥，你要不要去试一下这件衣服，我觉得真的很适合你，”她期待地仰头，眼底闪烁着光，“而且我昨天刚发了兼职的工资，我想送给你当礼物。”
听见她的话，陈楹怔了一瞬。
果然她和夏婵的眼光差不了多少。
她直言不讳：“这么巧，我男朋友好像也很适合这一件，我也打算送给他当礼物。”
她承认她确实不是个有礼貌的人，她看上的东西，就算想方设法也要得到。
哪怕是一件衣服，她也不会让给别人。
果然话音刚落，谈清川脸色变得铁青，下颌绷紧，眼睛里蕴着风暴。
“不过没关系，这衣服也不止一件。你和他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所以也不存在撞款的可能，”陈楹说完，径直走进店里，她望向橱窗模特身上那件衬衫询问店员，“I'm buying this for my boyfriend. He's about 185 cm，70 kg. What size would fit him？”
她还在和店员沟通，正打算让魏嘉铭去试试不同的码数，一转头，谈清川已经走进了试衣间。
不到半刻钟，门再次打开。
看到谈清川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一刻，陈楹的目光不由停顿了几秒。
那衣服的确像是为他量身定做，本来觉得略宽的肩线他穿起来却正好，宽肩窄腰，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比例，这清爽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显得干净又清隽。
陈楹走了走神。
她想，周译铮和谈清川体型差不多，那想来应该也是合适的。
恰巧这时，周译铮的消息回了过来。
【？】
陈楹戴上耳机，直接打了视频过去。
周译铮刚接通电话，她就开口。
“想我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她故意扭曲事实。
电话那头的周译铮明显愣了愣，不解开口。
“陈楹，这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陈楹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也想你。”陈楹握紧了手机，语气亲昵，和他撒娇，“很想很想。”
“我已经看完展了，你要是想我，我就提前两天回去，好不好？早知道我们应该一起来的。”
“你不用来机场接我，太麻烦了。”
“好，那你在公寓给我做饭，乖乖等我回来。对了，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黑松露虾仁炒饭。”
“那就这么说定了，拜拜。”
电话那头的周译铮一句话都没说，陈楹就已经把戏演完，下一秒她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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