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渊指着他握在乔宁腕上的手， 眉心微蹙，那股子酸味更重了， “下凡?因何事要下凡?”
他是怎么做到拉手拉得这么自然的?“蹭”地一下就握住了， 连一点事前的准备都没有。
再看一眼乔宁， 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不像同自己牵手那般心不甘情不愿，面颊还会泛起两片绯红。
檀琢顺势凑得乔宁更近了些，“女为悦己者容，自是要去凡间让他们看看我们这美娇娘， 才不算是糟蹋了这妆啊。”
美娇……娘?
商渊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越发觉得自家这徒弟变得有点不太正常。
美不美，娇不娇的他没看出来，娘倒是挺娘的。
说罢，檀琢便拉着乔宁离开，一溜烟地往凡间跑，剩下商渊一个人和他留下的那册书简在凌乱中持续懵逼。
等等，如果按照蚩阎给自己的那几册话本子来讲，自己的道侣这是被拐跑了?
——
檀琢和乔宁的关系愈发浓厚，门派内需要商渊处理的事务也越积越多。
藏书的整理、课件的制作，还有带着弟子们参加野外实践课……原本属于檀琢的工作，全都落在了商渊身上，这一忙起来，他才越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回来了?”
亥时三刻，商渊正在烛光下批改弟子们的作业，出去了一整日的乔宁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随后将妆奁放在一旁，乔宁身心交瘁地揉了揉乏累的肩膀，“嗯。”
见她累得睁不开眼，商渊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问道：“你们最近在忙些什么?整日见你无精打采的，也不怎么在屋内休息。”
“化妆啊，自是件累人的事。”
乔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闭上眼，似乎随时都能睡过去一样。
算上今日这两句话，这个月来，两人说的话总算是超过了二十句。
乔宁每天一大早就往月华峰檀琢的住处跑，入了夜才回来，别说谈情说爱，说两句话都难得很。
虽说商渊不爱与人交流，可也没到自闭的地步。每天和乔宁连话都说不上两句，这还算哪门子的道侣?
看着榻上四仰八叉的乔宁，商渊也是头一次生出了自私的念头。
“若是累，便不必再来回奔波了。”商渊执笔在作业上批划着，装作若无其事道。
乔宁倏地睁开了眼，迟钝的脑子思索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整日来回跑确实累挺。”
商渊的嘴角刚刚露出些许微笑，紧接着就听到乔宁说：“我干脆搬到月华峰住好了，这样就不用来回跑了。”
商渊：???
乔宁扭头看了看烛光下的商渊，更加坚定了刚才的想法。
若真是离不开这魇境，总是和师尊住在一起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发生点啥不可描述的事，岂不是亵渎了师尊?
既然师尊现在也有这想法，正好顺着台阶走了。
话毕，乔宁就急忙从床上起来收拾东西，不但一天的疲惫全无，甚至还更加精神了。
“你放心，我明日一早就走，以后绝对不会大晚上打扰你改作业了。”
商渊：……
抬头看看乔宁收拾行李的兴奋，再低头看看案台上摞成小山的书册，那一刻，他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想要解释不知道怎么开口，想要挽留又想不到好的理由。
同样长了一张嘴，怎就蚩阎的小嘴儿能巴巴个没完，自己的嘴却跟抹了浆糊一样，半天说不出个之乎者也?
怪不得呢，怪不得蚩阎能和乔云冉处得那般如胶似漆，原是因为有一张会说话的嘴啊。
乔宁的行李不多，收拾了没一会就继续睡觉了。
待她那边没了动静，商渊这才放下笔墨蹑手蹑脚地走到她床边。
乔宁睡得很香，枕在手臂上呼吸均匀，应是做了个好梦，嘴角还有浅淡的笑意。
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商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
离开无涯峰，他驾云朝月华峰的方向赶去。
自己嘴笨，想不到该怎么挽留乔宁，那找口齿也不太伶俐的檀琢。
问问他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些什么事，也好让他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耽误自己同乔宁相处。
乔云冉还没从魔界回来，所以花月阁的灯还暗着。
算起来他已经许久不曾来月华峰，竟不知这里竟然又建起了一处楼宇，灯火通明，脂粉香从窗子里飘出，全是灵石换来的味道。
檀琢还没有睡，正对着镜子一点点地卸下脸上的妆。
随意地抹去脸上的胭脂水粉，卸眼妆时，他手里的妆棉在擦拭眼睑上的颜色却十分小心，生怕手一抖会蹭掉好不容易画对称的眉毛。
“檀琢。”
商渊这一开口，吓得檀琢一激灵，硬是把眉尾擦掉了一截。
淦!明天又得重新画了……
檀琢起身作揖，“师尊，这夜半三更的，您怎么来了?”
这一众弟子之中，商渊最疼得就是他，可看他现在穿着一袭粉衫，说话的语调也又轻又柔的，实在是疼爱不起来了。
“明日起，不许再见你师娘，老老实实回去给弟子们上课。”商渊的语气坚定，没有回旋地余地。
不知道该怎么跟乔宁开口，还能不知道怎么训弟子?
商渊拿起他桌上的水粉盒看了看，又嫌弃地丢在一旁，“整日鼓捣这些污糟糟的东西，哪有半点修士的样子?”
换做之前，檀琢定是低头认错，老老实实地服从商渊的吩咐。
可这次……
檀琢翻了个白眼，“您最有修士的样子，然而师娘喜欢您的不修篇幅吗?”
扑哧!
商渊的胸口似是被他捅了一刀。
“您有好好洗过脸吗?知道怎么预防颈纹眼尾纹吗?有人夸过你黑头少，夸你皮肤好吗?”檀琢定了定，又问，“有吗?”
商渊懵了。
檀琢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
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商渊已经想好该怎么一掌送他归西了，可当檀琢拿出一份名单时，他这才止住了杀意。
这是玄极门弟子的名单，名单并不全，却也有三成之多。
“咱们门派的弟子太不修篇幅了，为了提高整体门容，师娘最近都在开小灶给他们上课。”
“您觉得这些东西污糟糟，可您知道容貌对一个人的影响吗?对于三界的影响吗?”
“还有这学费，师娘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您着想啊!”
商渊面无表情地看着檀琢，过了一会，檀琢这才不好意思地改了口，“咳咳，虽然赚得学费都用来买化妆品了，但也是给您省钱不是?”
怪不得这段时日整日不见乔宁人，原来是跑来给弟子开小灶了。
说到法术，乔宁虽飞升上仙可远没有沉胤他们懂得该如何教授，说到大道心得，她也是一知半解的。
商渊虽然给她安排了藏经阁的事，可这样的闲差实在是无聊。
身为众弟子的师娘，乔宁的肩上有义务去教授他们一些知识，别的不在行，索性就教化妆吧。
想到乔宁为了让弟子变得更好，整日操劳，商渊的喉咙里涌出了淡淡的苦涩，可一想到乔宁赚来的学费，是自己给弟子发的工资，这苦涩怎么又有点烫嘴了呢?
见商渊不说话，檀琢反问道：“师尊，之前也不见您在意师娘化妆的事，怎么这三更半夜地跑来找我了?”
商渊继续保持沉默，比陌生人还惨淡地情侣生活，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莫不是师娘最近疏冷了你?心里不舒服?”
商渊：……
毕竟是商渊关系最亲近的弟子，怎么会不了解师尊的那点小心思?
见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檀琢强忍着笑，“若是师尊想念师娘，大可以来一起上课啊，这样就能整日见到她，与她相处了。”
“岂……”商渊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给咽了回去，“其实这样也可以，但我对女子的这些物什并没有兴趣，不想学。”
檀琢：“谁让您来学化妆了?”
商渊皱了下眉，“那是?”
“当个人体模特总会吧?伸个脸出来就成。”
商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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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二天， 玄极门的影系讨论课停课一节。
这节课本该有商渊教授，可直到上课前一刻钟，晏月才临时通知弟子们回去上自习。
有些弟子细问了一番， 才知道今日掌门有私事要处理， 这才放了他们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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