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绽开，大部分都泼洒到了缪四娘的脸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缪家贵女放声尖叫了起来。
这时已经入夜了，而这一带又恰是掖庭之中偏僻荒芜之所，没有多少灯盏，昏暗之中站在远处的人之看见了隐隐约约的血，站的更远的人只听得到缪四娘的惊叫。
这些人都以为方才宁找寻那一刀伤到的是作为人质的缪四娘。
他们不敢拿皇后的侄女冒险，纷纷后退，生怕缪四娘有个好歹，会牵连到他们。
“把事情闹大，最好能够惊动除了皇后之外的人。”心跳渐渐回复平静之后，缪四娘的头脑在这时候异常的灵活，“这样说不定就连陛下都能听闻你的冤情，你可以去陛下面前申冤，陛下会护住你，让你见到你的长姊。”年少的缪家娘子顾不得思考一旦皇后想要杀宁昭训的事情暴露在人前，会给她的姑母和家族带来怎样的后果，她也没有去考虑宁良娣之死与自己的家族是否有关。
在十四岁的缪四娘心中，这世界的一切都是黑白分明的。
但是宁昭训没有回答她的话，她用沾满了血的手拍了拍缪四娘的脸，扯着她往中宫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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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即是宁良娣最后下葬的日子。
棺木已经被封好了，宁玉珈来到那座冷冰冰的棺材前站了好一会，似乎这样就能和自己早夭的妹妹说上话。
“我走了。”最后她对着棺木轻声说道。
明日出殡的时候她自然还会来送宁良娣，但她今晚还有一个人必须得去见一见。
贵妃樊清月——西昏侯说，这个女人贪婪而狠毒，与她打交道，一定会被她活生生撕咬下一大块的肉。但是宁玉珈还是决定会一会樊贵妃。贪婪倒并不可怕，与贪婪的人打交道有时候反而更为安心。因为他们有所图，有所图必然有其弱点。
再者说了，西昏侯与樊贵妃有私仇，这点宁玉珈看的分明，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仇怨，但是西昏侯对樊贵妃的评语无疑不可尽信。
樊贵妃住在照华殿，整个皇宫最是华美的殿堂，魏帝请来江左工匠修建，一砖一瓦，俱是仿照南边的风格，殿内有奇珍异宝无数，富丽堂皇有如仙境。
但是今日，宁玉珈还没来得及踏足那里，便看见樊贵妃从殿内走了出来，身后跟随着一大群的宫人簇拥。
这是……来迎接她的么？宁玉珈心里有些不安。
“顺义侯。”樊贵妃的呼吸有些急。她向来面对万事万物的时候都能做到游刃有余，可是这一次，她罕见的露出了些许惊惶。
因为宁昭训，那个女人的行为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宁昭训是她计划中的意外，她根本没想到宁昭训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来，还是说……果然流着宁氏血液的人，都不能小看么？
“发生什么了？”作为宁昭训的长姊，宁玉珈此刻还对自己妹妹所做出的事情无知无觉。
樊贵妃深吸了口气，将宁昭训挟持缪四娘逃亡的事情说给了宁玉珈听。
听完之后她看着宁玉珈，想知道这个女人此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而宁玉珈只是略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接着转身就走。
“顺义侯这是要去做什么？”樊贵妃跟在宁玉珈身后。
“去找我妹妹。”宁玉珈说。
她并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急着与自己胆大妄为的妹妹急着一刀两断。她是笑着的。
樊贵妃在她眼中真切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也没有料到宁昭训今日的举措，但当她知道这件事后，她并没有愤怒。甚至，她在赞许自己的妹妹，这一份赞许被她压在心底不曾表露出来，但此刻她心中是畅快的。就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人终于得到了一个发泄的机会。
怎么忘了，宁昭训是流着宁氏血液的疯子，眼前的宁玉珈不也是么？这一族据说长成于塞外寒风之中，每个人都桀骜得如同狼一般。
这一对姊妹，今夜不会将皇宫搅个地覆天翻吧。樊贵妃拨弄着长长的耳坠，笑了笑。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宁玉珈见到了自己的妹妹◎
宁玉珈说要去找自己的妹妹, 樊清月便帮着她一起找。眼下她们还是合作的关系，无论宁玉珈想要做什么，樊清月都会帮她。
樊贵妃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她也在讨好皇帝的同时, 也会慢慢积攒自己的势力, 将自己的人手如同藤蔓一般悄无声息的布置在皇宫上下——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能如此快的知道皇后想要杀宁昭训，接着马上又得到了宁昭训挟持了缪四娘的消息。
“令妹带着缪家四娘子往中宫方向去了。”樊贵妃将自己所知的告诉宁玉珈, “原本被皇后派去诛杀她的宫人们投鼠忌器, 只敢远远的跟着她，所以她才能有机会突围。”
宫内不许纵马, 因此她们二人乘坐的是从照华殿调来的马车, 拉车的是漠北的良骏，倒也是脚程不慢。
宁玉珈知道宁昭训往中宫方向去了之后, 毫不犹豫的便也转向了前往中宫的道路。
“顺义侯是想要在前往中宫的半路上拦住宁昭训？”樊贵妃问。她和宁玉珈共乘一车，发上的珠玉因颠簸而摇曳，折射出诡异的亮泽。
她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跟上。她就算想要赢得宁玉珈的信任和好感，在这种情况下也只需要将自己的人马交给宁玉珈就是了。作为一个身娇体弱养尊处优的贵妃, 跟着宁玉珈这种人一起涉险是她本不该做出来的事。
“我尽力一试吧。”宁玉珈掀开车帘，紧张的注视着帘外的黑夜——四周都是漆黑的，但是今晚的风声好像格外凄厉。
“顺义侯认为, 令妹为何会想要前往中宫？”
宁玉珈心中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了, 但在面对樊贵妃时, 她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我妹妹大约是在暴室中吓破了胆子, 以为皇后要杀她呢。她是蒙冤受难, 或许这时是想要前去中宫求皇后开恩吧。”
皇后已经对宁昭训动了杀心, 真的会被三言两语打动放过这个女人吗？如果真想说明自己的无辜, 恳请重新审理宁良娣一案，还不如闯到甘露殿去面圣——或者来见她樊贵妃也好。去中宫怎么看都是自寻死路。樊贵妃倚着马车车壁，眼神在黑暗中透着幽幽的冷。
又或者，宁昭训根本不是为了活命而去见缪皇后的吧。
“顺义侯真的会拦住宁昭训？”樊贵妃问：“如果令妹的目的是见皇后，您不会帮着她么？”
樊清月疑心宁玉珈这样的人恐怕不是抱着化解纷争而去的，宁昭训如果想要杀了皇后为自己的同胞妹妹报仇，那么宁玉珈恐怕就是那个帮着一起动手的人。
不过，那样也很好。无论如何这都是皇后的麻烦。她乐意看皇后身陷麻烦事中。樊清月来到魏宫已经有好几年了，这几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对待皇后态度谦卑恭顺，身为宠妃却从不跋扈——可这些都是假的。这世上哪有与正妻相处和谐的宠妾？就算有，那也不会是野心勃勃的樊清月。
“我作为长姊，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宁玉珈给出了这样一个意味深长的答案。
樊清月笑了笑，继而转头对自己身边的侍女吩咐了几句话。
侍女颔首，接着掀帘凑到了正在驾车的驭者身边。几声低语之后，宁玉珈感受到车速显然又快了些许，并且马车走上了一条她从未去过的方向。
“这是……”
“一条不常用的道路，顺着这条路可以最快的赶到中宫宫门前。”樊贵妃说。
“是吗？”宁玉珈不是生活在魏宫的人，对这里的路径不熟悉。樊贵妃给指出了哪条路，她老老实实听从对方的安排就是了。
然而帘外所呈现的景色却让她深吸了口气。
樊清月带她抄的近道，竟然是只有天子才能行驶的驰道。
“顺义侯无需担心。”樊清月柔声说道：“眼下走在驰道上的是我照华殿的车马，就算有御史弹劾，骂得也该是我樊清月。陛下不会责怪我的，僭越礼法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作为天子的宠妃，樊清月并不被规矩所束缚。
“那便多谢了。”宁玉珈倒也不担心樊清月会害她。如果正如西昏侯所说的，樊贵妃是个贪婪的女人，那么她现在就该好好护着宁玉珈才是，因为她帮了宁玉珈许多，且还没有从她身上得到回报呢。
穿过驰道之后，果然前方就能看见中宫巍峨的宫阙。
宁玉珈还听见了嘈杂的呼喝声。宁昭训从牢内逃走并且来到了中宫的事情不知道惊动了多少人。整个中宫都被搅得鸡犬不宁。
往喧嚣吵闹的方向而去，宁玉珈和那一群正在追逐宁昭训的人正好撞上。
这群人拥挤在湖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躁的情绪。他们跟着宁昭训一路，居然还是没能将宁昭训抓到手。
湖对面，中宫的卫兵也大批涌了过来。
而湖中央，是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舟，舟上依稀有个人影，那是……宁昭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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