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这时，甘露殿内忽有一支羽箭飞出，刺中了荥阳王的心脏。
甘露殿前的甘棠依然在微笑，恬静美好如同神女，射箭的是藏在甘棠身后的宁玉珈。
她早就磨练出可以百步穿杨的本事了，如果不想要荥阳王死，她可以只射中他的发冠，如果想要他的命，箭尖就对准他的心脏。
羽箭的冲力事荥阳王踉跄了几下，向后栽倒。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用力的按住自己的伤口，死死的盯着指间涌出的血。
带着倒钩的箭矢精准的命中了他的要害，便是神医在世也难以回天。
广云骑的将领大声惊呼，数百支弓箭在荥阳王倒下的这一刻扑向甘棠。
可是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这个站在甘露殿前温柔笑着的女人，只是个偶人。
真正的甘棠的当然不会放任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她早已藏在甘露殿内，与宁玉珈一同指挥甘露殿的宿卫迎击广云骑。
宁玉珈曾经许多次与广云骑交手，她清楚他们的作战习性与惯用战术。这一战她等了已经有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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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次日清晨的阳光拨开烟雾之际，一切都宣告结束。
甘棠从破损的殿内走出，望着边地的尸首与血泊，久久不语。
她又一次活了下来，如她这样的祸害，果然死都没有那么容易，就该存在于这世上，继续搅乱这天下。
蜀贼作乱，与燕皇宁玉珈联手，合力谋害荥阳王——这便是对昨夜所发生的的事情的解释。
接着她以迅雷之势派兵前往城郊，接管剩下的广云骑，这些人不明真相又群龙无首，最适合被她所掌控。
再然后，是利用这些兵马来控制朝堂。
再再然后……
她去了掖庭，在昨夜的动乱并未波及到荒僻的掖庭宫。她很快找到了废太子虞承翰的遗孤。
那是两个年龄不超过五岁的小男孩，她超他们微笑，说，“你们父亲失去的东西，现在我替你们拿回来了。”
甘棠一向善于蛊惑人心，从前如是，今后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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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笃道长将扶立新的天子即位，换而言之，这个横空出世的道人将会是整个魏国最大的权臣。
庸德侯夫妇很快便得知了这样的消息，以为是等到了天大的机遇。
必须马上联络他们的儿子，清茂是正笃的徒儿，他会帮助他们获得荣华富贵。
在这种情况想要进到太极宫是比较难的一件事，毕竟宫内接二连三的出现动荡，皇帝与未来的皇帝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好在不需要他们主动去找清茂，对方竟然来了安定宫。
这可真是罕见，清茂一向对自己的身生父母冷淡至极，可是却在这样一个时候来找到了他们。
柳夫人与庸德侯都欣喜若狂，将这当成了儿子愿意与他们和解的表示。
可清茂来到这里，却只是为了和他们说一声，他要走了。
“你要去哪？”柳夫人惊慌失措的问道。
“不知道。云游天下，四处求道而已。”他回答说：“那个人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想从她身边离开，我就可以离开。现在我已然厌倦，长安的繁华与血腥我都见过了，现在我要去别的地方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这自然是庸德侯夫妇所无法容忍的。他们才看到机遇，又怎么会允许机遇就这样离他们而去。
是的，机遇。清茂在他们眼中，此刻也不过是与机遇等同而已。
庸德侯为了阻拦清茂，甚至上前用力的拽住了清茂的胳膊，好像是害怕这个儿子会这样在他面前跑掉一样。
“你一定要拦我？”清茂垂眸叹息。
“我为何不能拦你，我是你父亲——”从未抚养过清茂的庸德侯在这时想起了他作为父亲的权威，横眉冷对着自己的儿子。
然而他没能说完这句话，清茂忽然从袖中掏出了短剑，刺向了自己父亲的心脏。
不过对于他来说，庸德侯从来就不是他的父亲。他天生地养，无拘无束，自在来去。
柳夫人发出一声惊叫，瞬间呆立在原地。
清茂将短剑拔出，庸德侯倒地，他持着沾染了鲜血的匕首，回头望着自己的母亲。
柳夫人哆嗦着后退，却又不知为何，还是向自己唯一的骨肉伸出了手，既是畏惧他，又是舍不得他。
清茂朝她微笑了一下，终究还是大步离去。
安定宫自长安乱后，便已陷入了几乎无人在意的局面，即便是清茂在此杀了人，也无人问津。
曾经的齐国君主现在的无业侯撞见了提刀离去的清茂，凄然跪倒在地，战战兢兢，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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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是谢湫的葬礼。
最近这段时日，需要忙碌的丧葬事宜实在太多，先有废太子虞承翰之死，而后是皇帝与皇后的国丧，再然后还需要安葬的是荥阳王虞承今。
在这一群大人物中间，谢湫的葬礼便显得无足轻重了许多。
但甘棠还是在谢湫下葬前来看了他。
和她一样来送谢湫的人只有谢淑妃。说起来，这世上谢湫的亲人也只剩下了她和淑妃了。
经历过一番打磨后，淑妃显得沉稳了许多，在见到甘棠时也不再那样惶恐不安，她在甘棠面前拜倒，眉目低垂，“请道长容许妾身前去为弟弟守陵。”
“守陵……他需要守陵么？”甘棠意味不明的轻嗤了一声。
谢淑妃脸色稍变。
“你不愿意和你的弟弟一块走么？”甘棠又问。
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的在淑妃眸中看到了惊恐之色，但很快淑妃又调整了脸上的神情，以一副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姿态应对甘棠。
甘棠满意的微微颔首。
“放心，我不是要你去死。”她说。
修长的手指摩挲过儿子的棺木，甘棠轻笑了下。棺内藏着两个人，那两个人都是活着的，她知道。
“淑妃如果不愿意随谢湫一同离去，不妨，留在这太极宫如何？”甘棠转头看向淑妃。
淑妃愕然的抬头。
“宫内还有那么多的蜀人，他们需要一个统领。”
“可我……”
“你是蜀国的公主。”甘棠每一个字都咬重了音。
公主……么？蜀太后备下那么多的细作，原本是为了给谢湫效力的，谢湫是皇帝，可——她也是公主啊，既然流着同样的血，为什么她就不可以？既然谢湫都甘心放弃这些离开了，她为什么不能拿到谢湫的权力呢？
淑妃轻轻笑了起来，朝甘棠再一次叩拜，“愿辅佐道长。”
第131章 终
◎他睁开了眼睛◎
宁玉珈躺在棺中躺好, 拥抱着谢湫。
棺材狭小，她不得不维持着这样一种姿势。好在谢湫此刻没有知觉，也不会感到难为情。
混在棺材中逃出宫去, 是宁玉珈和谢湫一早就决定好的计策, 原以为实行起来会很难, 但甘棠帮了他们。
甘棠猜出了谢湫未死的事实，可她还是愿意放他们走。
这背后的原因自然不是简简单单的母爱就可以说清楚——她知道宁玉珈和谢湫离开长安后要去做什么。
这天下已经乱了, 宁玉珈如果不满意这样的秩序, 那么她最好就是选择假如缪氏的阵营，然后联络燕地的遗民, 重新再缔造一个国。
赵国夫人死前被困在不见天日的监牢之中, 但她却秘密交待了宁玉珈她丈夫的旧部名单。这些曾经追随缪氏老将军出生入死的旧部未必那么会那么容易便倒向缪信之，但在关键时候未必不会成为助力。
缪四娘已经跟随这个黄御医一同逃出了长安城, 只等着接应谢湫与宁玉珈之后，便带着他们一同南下投奔她的父亲。
甘棠默认他们离开，因为对甘棠而言，将这天下搅乱, 并没有坏处。
她并不姓虞，想要掌控魏国朝政终究困难，她预料到自己在扶立新君后会遇上种种困难。但如果这时魏国面临外患, 朝堂便会团结一心——就算不团结, 她也自有手段迫使他们一心, 再于乱中攫取权力。
至于宁玉珈他们能不能成功——不成, 她替他们惋惜, 这天下归她所有, 若他们成了, 也是再好不过, 魏国的江山终究是毁了，她的先祖可以安息。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甘棠的想法而已。宁玉珈未必就会按照她的想法去做。现在她的心愿只是救回谢湫而已，至于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她只能说——她想要避免生灵涂炭的动荡，如果动荡不可避免，那么她只能用她的方式尽可能的在乱中求稳。
总之这天下何其之大，如同滔滔奔流的江河，仅凭一两个人的意志无法更改什么，也无法挽回什么，唯有随着水波奋力挣扎而已。
她拥住谢湫，忽然感到了无尽的疲倦以及……安心。于是她就这样睡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醒来的时候四周安静到了极致，她知道现在棺木已经被抬入了墓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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