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慧定定地看着他：“我不来，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们是吗？”
沈宴行神情不变，只是触到母亲担忧的眼神时像回避一样垂下眼睫，转开视线开口：“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了。”
虽然在公司的时候他已经看出来，她大概率不知道他们同居的事。
蒋慧吸了口气：“我知道什么，知道你因为现在的事四处被人议论，知道你被当成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人也不在乎，知道你为了能够留在她身边，裴衾怎么挑衅你，侮辱你，你都无动于衷是吗？”
沈宴行眼睫动了一下。
蒋慧不忍心了：“宴行，你怎么变这样了，我知道，你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你不会干没有分寸的事的，但是裴衾都找到公司来了，他摆明了不会让你和她有过多接触的，你还要这么干吗？”
沈宴行看她，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但他的注视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这个世界上和薛影玉一样的女孩子还有很多……”
沈宴行注视着她，他想说什么，止住了，他也没说他只想要陪在她身边，薛影玉分明只有一个这样的话，他只是问她：“您不想要我这样陪在她身边是吗？”
蒋慧嘴唇颤动，说不出话来。
沈宴行目光平静，像是早预料到这样的后果：“您觉得我给您丢脸了。”
“不是，当然不是！”
沈宴行当然看出这位母亲有的只是心疼，但就是因为这样，他一直沉默着。他无法做出简单有效的割舍，哪怕是系统忽然跳出来告诉他这部分剧情该如何修改也好。但是没有。只有幽幽的夜色。
沈宴行说：“迟早有一天，陆家也会知道，顾家人也会知道，知道我们都是这样的人。”他说：“母亲，我知道这很残忍。”
“但是我和其他普通人没什么不同。我也只是在做我觉得对的事。我也只是在过我觉得幸福的生活。”
他好像觉得他没能成功，没能骄傲体面地过上蒋慧沈辉最盼望的完满的生活，最对不起的人是他们。
他思忖了一会儿，诚实而直白地说：“我也想有别的选择。可是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式了。”
如果沈宴行是在读书的时候和他们说没有别的选择的话，他们可以在择校或者资助上投入大量金额，即便是事业上，他们也可以宝刀未老再扶助一把，偏偏是在感情上。
他也知道这很难让父母接受。
可是他现在做的不是努力让他们接受，而是请求他们忽略、忘记他的选择，给他一个自私的空间。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平静而克制的：“您今天问我的问题，顾离那天也问过我。”他说：“我可以和您回去，如果你们允许的话，我也可以回到那个标准完美的沈宴行的框架里。”
他说出这些话，好像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可是，我想象不到。”
他低头，慢慢说：“我想象不到，如果没有她，我该如何生活。”有些事情就是和刻进了骨血一样，他没有办法不去这样做。
蒋慧是真伤心了，掉着泪：“薛影玉给你下蛊了……”
沈宴行心里蓦地疼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听到本体的名字和这样的事联系在一起，还是她和本体的关系被触动，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他只是脸色苍白，眼神似游魂，像一座静默的塑像一样默默看着她。
直到蒋慧平复好，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他。
初冬。夜色。苍白的灯光。漆黑的树影。隐隐约约的别墅。
她想象不到除了令人难以企及的幸福外，是什么支撑他日夜奔波，是什么让他对薛影玉如此着迷，是什么让他宁可瞒着朋友、父母、同事，也要一次次来到这里。
仿佛他的心也摆在这里。
“这件事我已经告诉你爸了。”
沈宴行不意外。事实上他已经在思考如何挽回。
让他意外的是下一句：“我会说服他的。宴行。”
沈宴行抬起头。蒋慧眼里还闪烁着那种哀伤的神采，她的神色让沈宴行不忍欺骗她：“我只想让你告诉妈妈，她对你好吗？”
她就那么、那么值得你喜欢吗？
沈宴行的人立在潮湿的夜色里。
半晌他才返回神来，像刚刚蒋慧问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薛影玉。
沈宴行根本不用回答，因为发现蒋慧的那个瞬间，还在家里刚换了睡衣的薛影玉已经紧急换了衣服，打开手机手电筒跑出来，预备如果沈宴行说服不了她的话，她就拦在沈宴行前面。
反正她犹豫的也是不该让沈宴行伤害她，这个母亲。沈宴行如果做不了这个坏人她来好了。她现在有这么多马甲，已经不怕了。
沈宴行还没有开口，手机手电筒的光已经摇晃着抵达，跑动的响动也已经响起来。蒋慧转头，看到几步外一个只套了件风衣外套，格外单薄的影子，她气喘吁吁，似乎有些紧张和忐忑。
可是沈宴行已经下意识眼尾弯起。只是那种很浅很淡的，闪烁的笑意。但他握住本体的手，给本体披上外套时，蒋慧已经走到路的尽头了。
“母亲。”
“蒋阿姨。”
蒋慧顿了一下，背对着他们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送。薛影玉还是有些紧张，对马甲张张嘴：“阿姨她，生气了吗？”
她不知道。
但沈宴行垂下眼，埋在了本体脖颈里。他还是觉得有自己，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他轻轻说：“没关系。”他握住自己的手指：“只要你在这里，就没有关系。”
不管什么问题，她都能解决。
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几步外，蒋慧就站在树影遮蔽的地方，默默看着他像汲取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一样，依赖而亲密地靠向薛影玉。她捂着嘴，终于不得不茫然而满心酸涩地承认，她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他已经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痛。而且他也已经比她更勇敢地走到一条他想要的道上去。
他不会再回到只是沈宴行的位置上。
再怎么纠缠、挣扎、痛苦。他宁愿他属于薛影玉。也不希望这个叫做薛影玉的人，从没在他的世界出现过。
薛影玉被沈宴行抱得很紧，喃喃：“要不你明天回家看看吧。”再怎么在角色扮演两人的“假”父母和自己中选择自己，她不得不承认，她对扮演她父母的蒋慧沈辉是有感情的，对他们也有侵占了他们儿子身份的愧疚。
维护部反复告诉她，没有人扮演，这些角色就像从没出现过，可是让她怎么当做他们从没存在呢？蒋慧沈辉对沈宴行的爱是真的，陆涟对陆惑的可怜也是真的。
沐晴、顾离对她的友情也是真的。
她真的……
沈宴行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我先属于你。然后才能属于他们。”他垂下眼睫，哑声：“我不需要很多个像薛影玉的人。我只需要有你一个。”
因为有你，我才能存在着。
虽然很不公平，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沈宴行确实回了沈氏庄园一趟。送他回去的是方柯， 在结束例行的股东大会后。会上各位董事的确对沈宴行的工作能力表示了高度的认可，可也不乏好事者听到风声拿沈宴行的轶闻说事。
沈宴行离开时，就有自恃为他长辈的董事叫住他和蔼地说：“宴行，知道你能力强， 但是为公司殚精竭虑的同时也要注意你的行为不要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啊， 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
他拍拍他的肩膀， 完全忽略了沈宴行淡漠的眼神：“年轻人用心投入是好事，但是也不要太痴心了。”
以他过去并不十分配合的工作风格推断，方柯猜测这短短两句话自然是嘲讽居多。但老板也并未放过对方，他甚至还很有礼貌地说：“世伯也是如此。”
他的态度像是他作为小辈本不欲插手， 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 尽到公司管理层对董事的友好提醒责任是他的义务：“也不要因为和阿姨的关系太过僵化就和其他小辈走得太近了，毕竟阿姨和多个慈善基金会都有联系。”
对方脸色一僵。
方柯在车上还在回味对方吃瘪的脸色， 看到老板到了目的地却久久没下去， 才意识到蒋董询问他的那三十分钟，对他们的母子关系应该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方柯犹豫了一下：“沈总。”
沈宴行垂下了眼睫。半刻钟后，他下了车。但庄园没人， 他在熟悉的装潢和挂画之中转了一圈， 站在院子里看着因为冬天到来， 显得越发冰凉的湖水。冬日的反光让它更像一面静谧的镜面了。
蒋慧就在这反光遥遥抵达的别墅入口区，一辆卡宴上劝说：“宴行已经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但沈辉明显比蒋慧还不能忍受沈宴行的将就，拍着真皮沙发道：“你让我看着他跟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去祈求那个女人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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