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柯敲门说，蒋董来了。
正在热烈讨论的高管们看到蒋慧， 齐齐散开， 同时露出那种虽然老板的八卦很好磕， 但是在老董事长面前八卦她的儿子似乎容易被辞退的神色。蒋慧毫无所觉，只是对这么多人聚集在十二层有些忧虑，还特地问带路的人：“是有什么项目吗？”
方柯要来报告，带路的自然是新进公司的秘书， 那人想了想：“没什么大事。”没参与到公司的八卦里， 自然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含蓄地道：“是沐小姐开办的公司和她的合伙人， 她们来了公司一趟， 老板刚刚亲自招待了。”
蒋慧脚步一顿，眼角笑意仍然柔和：“这样。”
但是进门，她让方柯和秘书都先去工作了， 自己先放下食盒， 看了看沈宴行办公桌上堆叠的文件外， 新出现的茶歇盒。
沈宴行已拿了茶过来给母亲倒上：“您怎么来了？”
蒋慧打量他：“你这几天怎么样？过得还好吧？我看着气色倒是不错了。你说你，家里有房间，还非要跑到外面去住。”
沈宴行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端倪来：“住在外面上班方便。”
蒋慧坐下来喝了口茶，慢慢说：“是见她方便吧。”她说完抬头去看， 沈宴行倒茶的动作依然行云流水， 慢条斯理，但给他自己倒的那杯却洒了一点在外面，他垂眸轻轻擦去， 坐下来弯唇：“母亲知道了？”
蒋慧看着他，心疼却不知道怎么说。
半晌她还是忍不住：“你既然想要，拦着裴衾和她接触才是正经，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算是个什么事？宴行，不是我和你爸不支持你，行为无所顾忌也要有个结果，我们不是想你和裴衾翻脸，但一直这样。你自己心里不难受吗？”
沈宴行不接母亲的话，甚至神情柔和语气平顺地说：“我觉得没什么可难受的，裴衾能接受，我也能接受，这样就很好。”
劝不了他，蒋慧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只是到了外面才想起今天来时其他人的异状，拦住那个秘书和她说了几句，自己轻巧地乘着电梯下去，还没到办公区，在茶水间已经听见他们的议论：
“天啊，真的？那个人就那么说的？”
“对啊，”蒋慧听到他们压低声音说，但因为参与讨论的人太多了，反而没法控制住音量了，“老板才说她要注意不要着凉，他直接就说我的错，然后就披外套上去了！老板那个脸色，啧啧啧。”
“这就是打小三来的吧。”
“别乱说话咳咳咳，人俩还没结婚呢。”
“感觉老板好惨啊，他们本来是朋友吧。”
“朋友咋了，我猜他肯定早知道老板和她眉来眼去了，这次来陪着参会就是故意警告来的，不然这是在我们公司，他还不给老板好脸色？肯定知道老板背着他做了什么呗。”
“……没想到老板还有这样的潜质。”
“我真的好好奇老板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啊。”
这样的议论，以前也有。沈宴行听到过，但是不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这是剧情作祟，也有庄秋吟那次大闹的原因。可是听在一个母亲的耳朵、落在一个母亲的心里，蒋慧心都要碎了。
她扶着墙几乎都站不稳，可还是停在那吸着气把他们的话听完了。人都走了之后，她才平静地打方柯的电话，到了会议室等着。方柯看到原本要走的老董事长没走就觉得不妙，被拷问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冷汗涔涔。
蒋慧已经坐在会议室发呆了。她不住地回想起她还不知道裴衾和宴行喜欢的人的关系，请他待在家里吃饭那一幕幕。虽然她那之后已经知道，沈宴行已经习惯这种喜欢不能说出口的氛围，可是一想到，一看到沈宴行因此委屈自己，还是会觉得难受。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他有多骄傲多冷静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他却不能在薛影玉这件事上得到任何好处。裴衾来了，他也只能做个陪客在旁边默默看着。
蒋慧手撑在桌上捂住脸。晚上八点，她慢慢站起来，汇入下班的人群中，偶有几位老员工认出她，她只能勉强地笑笑，到了楼下，司机已经看出她心情不愉，小心地问她去哪，她放空半晌，看见沈宴行的车，嗓音下意识发紧：“跟上去。”
车缓缓启动，她紧绷的躯体反而放松下来，蒋慧闭上双眼，给沈辉打了个电话。
司机提醒她：“老板，沈总往明月庄园那边走了。”
“嗯，跟上。”沈宴行在各地的房产都有很多，她并不奇怪儿子旗下何时多出这样一栋房产，但看房子离公司离得这么远还是心气不顺，他还说不是为了她！
但进了别墅区就不能跟那么紧了，蒋慧给门卫看了自己的身份证，才慢慢跟进去，到平层旁边，甚至是自己走过去的，但就是因为走过去她才看得更清楚：
沈宴行下车的时候还拿着电脑，或许是没处理完工作，他关门时还揉眉心的动作，还带着些疲倦，但他很快在院子里停住了。
因为薛影玉坐在秋千上，正在荡秋千。陆惑站在她身后，忽高忽低地推着，脸上的笑意连蒋慧隔得那么远，看得模模糊糊的，都如此清楚分明。
而沈宴行，哪怕只有一个背影，他也还是慢慢踱步进去，放下电脑包，在陆惑旁边等了一会儿，陆惑松手的时候，秋千停下，薛影玉抬头问了几句，他似乎是笑了笑。
然后薛影玉把他拽到秋千上，似乎想推他。
“我太重了。”
“不要不要，我就要推。我推小一点幅度，嗷。”沈宴行只好侧头看着她，看着她推着秋千摆起一个小弧度，他坐在秋千上还没胆战心惊，在旁边看着的薛影玉觉得她秋千约摸是承受不住了，忙去抓绳子，而沈宴行也赶忙扶住她。
“我就说了，我太重了。”
薛影玉说得理所当然：“你也没什么机会玩呀。”
虽然沈宴行皮下是一个幼稚且懒惰得要死的薛影玉，但是整天端着老板的架子处理一些工作也很累好么，薛影玉坚信每个马甲坐到秋千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就好比沈宴行，他个高，不那么容易有悬空感，但也因为高，重，秋千不怎么荡得起来。
但是心情会好一点吧？
陆惑：“上完班了就应该放松。”
薛影玉摸摸沈宴行的头：“呼噜呼噜毛。”
沈宴行把她的手拿下来，真想把头埋自己身上，再也不上班了，但他还是笑：“今天的茶歇真好吃。”
薛影玉眨眨眼：“以后你多拿点，就说是给我带的吧。”沈宴行蹭蹭她的脸，评价自己：“馋。”
蒋慧喉咙堵住了。她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能看出来沈宴行对于薛影玉的亲近。还有那架秋千，小的时候，她和沈辉与沈宴行聚少离多，也尝试在家里打一些玩具给沈宴行去玩。可沈宴行早慧、懂事，从没有主动尝试过。
现在他在薛影玉身边的放松从容，是她从没有见到过的。哪怕是他带薛影玉住在沈家日子她也没有见到。
她看了半晌，脑海里只模模糊糊地升起一个念头：他是真的很喜欢她。蒋慧沉默，正要走，忽然房间里走出另一个人，她一僵。是裴衾。
这时陆惑已经回房去了。蒋慧不受控制地把目光投向秋千边两个人身上，希望他们赶紧散开，或是裴衾不要看到，但裴衾只是脚步一转，直直地往他们方向走去。
沈宴行似乎转头看了裴衾一眼，也没什么反应。
裴衾摸了摸薛影玉的额头，手臂，应该是和她说了一句天凉了，太晚了，要加衣了，别在外面玩了，薛影玉撒娇似的抱了裴衾一下，然后裴衾就牵着薛影玉进去了。
沈宴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头去拿自己放在院子里石桌上的电脑，离开之前关闭院落里的小夜灯。
天黑了，蒋慧不知道沈宴行去哪了，她不知道沈宴行也走进了平层里把门也关上了，只是站在那心乱如麻。
是，他之前是和她说过，他和裴衾已经达成和解了，裴衾甚至还向他们俩道歉了，说以后也会常来拜访。但蒋慧没想到，他们面子上的和解，真的能到这种地步。沈宴行不仅直到裴衾找到公司去，也隐忍不发，他在他面前，和薛影玉那么亲密，沈宴行也没有说什么。
就好像，他已经知道并接受，他永远不可能是她的最优选择。他知道她身边永远有这么一个人，知道裴衾永远有着合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身份。他也明白，他没有立场去指责或者嫉妒裴衾。
这就是他说的，能够接受吗？
难道薛影玉就这么让他……
千头万绪哽在蒋慧心口，她不愿多看，转身磕磕绊绊朝车走去，但离开时在门卫那停下登记，她往车窗外看时，看见沈宴行同样往外一瞥的视线。
沈宴行明显的一顿。
母亲朝他露出一个略带苦涩和心疼的笑来，沈宴行垂下了眼睫。
别墅区外有一片是公园。两辆车停在入口处，沈宴行陪蒋慧走了几步，停住：“母亲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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