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他一字一句。抬起头：“你敢？”
顾离眯眼：“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嘲讽：“让你去死很难吗？你现在有什么可对付我的？腿也废了，在国外的后台也倒了。是啊，你不在乎你死不死。”
他故意刺激他：“你死了，薛影玉都不知道，甚至还在为摆脱了你而贺喜，这才如顾总的意呢。”
顾奚声青筋暴起：“她别想摆脱我！顾离，你。”他嘲讽地笑了：“你也别想，我不会让你得逞。”
顾离忽然双手按在他轮椅上，俯身靠得十分之近，和顾奚声对视。因为过近，那眼里的冰冷才直白地溢出来。“你猜我敢不敢？”
顾奚声的手指开始颤抖。他不是怕的，而是气的。
顾离冷笑一声，直起身来：“因为你也是用你不可一世的恐怖手段逼迫她的，你很清楚只要我的手段用下去，你将不会有翻身之地。她也是。她会寻根究底吗？她有什么能力寻根究底呢？”
顾奚声眼尾发红。
孟闻是第一次看反派被气成这样。然而薛影玉是真在考虑男主无声无息弄死反派的可能。马甲死了她不害怕，可身份要是死了，马甲就真没有正当存在的可能了。
孟闻见氛围奇异，浑身紧绷，正要上前，却见顾奚声左手一紧，身体前倾，跟要呕吐一样气得有了生理反应，虽然只是低头干呕，但足以看出来男主短短几句话已经把他气得干呕。
薛影玉不能让男主觉得顾奚声是怕死，只得让顾奚声低声喃喃：“不，你怎么可能把我从她身边夺走……你没这个能力……”
他气得咳嗽起来，捂住脖子，妖冶的脸气得眼尾、唇色都在发红。
顾离一边嘲讽看着一边心下泛冷：顾奚声对薛影玉的执念可真不低。正因为这样，他更不能让他为所欲为了。否则沈宴行他们想约法三章有什么用，光留下这么个疯子，就够他们受的。
顾离看他咳够了，才给出第二个方法：“或者我给你第二个选择。”
顾奚声眼尾上挑，泛着微微的红色，眼神却嘲讽讥笑，仿佛在疑问他哪来的勇气，自不量力。
顾离拍着他的轮椅，语气平和，看沐晴表情，应该是他和她商量好的：“我帮你把你在国外做的那些事都抹去。”
顾奚声杀的那几个人他看了，确实都是危险份子亡命之徒，落在顾奚声手里只能说是恶有恶报。但那是国外的规矩，才生死不论。顾离要确保在国内的顾奚声是一头被拔掉了牙齿，不敢咬人的恶狼。
这样他才能放心，沈宴行、薛影玉在他身边而不受伤害。
顾离：“我让你换个身份，不再是顾家的私生子。但可以清清白白，安安静静地留在X市。前提是，你求我。”
顾奚声低笑，继而是嘲讽：“求你？你做梦。”
顾离平静地看着他，看他恢复些理智，又问：“她为什么总让你去死，你知道么？她为什么对你和对沈宴行、裴衾都不同，甚至和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小鬼，关系都比和你好，顾奚声，你仔细想一想。”
“如果是你，你会想要一个柔弱生病、需要人照顾的哥哥，还是一个恶贯满盈，手染鲜血的杀人犯？”
顾奚声依然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像是觉得顾离疯了，危言耸听。
顾离却靠近，在他耳边说：“她怕你，恨你，和你待久一点就恨不得跑出去，怕你和对待其他人那样对待她，待在你身边的每时每刻，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恨不得全部忘记，从来没待在过你身边。”
顾奚声呼吸变急促了，他的眼角变得绯红，仿佛要渗出血来。
顾离垂眸：“你猜你这个哥哥的身份能用多久，在她恨你恨得你真去死之前，她是突然爱你更有可能，还是更爱其他人更有可能？”他笑：“你父母也是这样抛弃你的不是么？”
沐晴看顾奚声表情变化，略皱了皱眉，正要顾离放轻点力度，就见顾奚声猛地抬起头，像恶鬼要撕咬人类一样，扑向前——她吓了一跳，来不及多想，挡上去，顾奚声却被锁住的轮椅绊了一下，踉跄着半个身子歪出轮椅。
薛影玉又看见了，她急急忙忙地打开车门。
她奔跑过来的功夫，顾奚声却眼神逡巡，薄唇挪动地低哑出声：“……求你。”
顾离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震惊地后脖颈一麻，直起身猛地看向被孟闻搀扶着的顾奚声。孟闻同样被震惊得不轻，看顾奚声的表情似乎都空白了。
顾奚声要靠孟闻才能维持住平衡，但他右手后撤，死死按在轮椅扶手上面，咬着牙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跑过来的薛影玉。
他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却在这朦胧的痛楚中感觉到一点诡异的幸福。
他看向顾离，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说我求你。”
“……”
顾离还是没给出反应，像是被他这一句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薛影玉却已经在几步外停步，哪怕顾奚声死死地盯住她，那眼神的意思就是疯狂的叫嚣：过来，你看我，你看看我，她还是下意识看向沐晴顾离。
孟闻懂了。在反派眼里，抹去他做的那些事未必只有顾离沐晴做得到。可是要让薛影玉毫无芥蒂地接受他，要让他梦寐以求，不择手段想得到的偏爱，在薛影玉那实现，那必然要顾离、沐晴这两个利益相关者、曾经的受害者站出来谅解。
不然，薛影玉怎么可能放下偏见？
不然，薛影玉怎么可能像对沈宴行、裴衾那样对他？
这几天在医院，顾奚声已经被刺激疯了。和薛影玉偷偷出去的沈宴行，被她光明正大亲近的裴衾，哪怕陆惑，都比他得到她更多的笑，更多的爱！
他想要她，想要她给他的一切。
这一切只有薛影玉能给他。
所以顾奚声不在乎对顾离求饶。反派不在乎向男女主袒露自己最终的弱点。是啊，他一直所求的就是这个啊……
沐晴才刚迟疑地说了句什么，薛影玉立刻跑过来，扶住顾奚声另一边：才扶住，他的手就像藤蔓一样翻转，把她的小臂死死缠住。
薛影玉咬唇，顾奚声却把头埋在她脖颈边，虚弱地喘息着，甚至抽出孟闻那的手放任自己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弯腰的薛影玉身上。
他如虚弱的蒲草，除却被巨石压倒的下半身，只有柔韧的上半身可以攀附薛影玉整颗心而活了。
他哑声控诉：“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抛弃我……”
薛影玉才抿唇不忍的同时，沐晴伸手把薛影玉拉走，把她拉到一边，想在顾离“信守承诺”之前把她要千万提防顾奚声的话说给她。
顾离则是看着死死盯着薛影玉离开方向的顾奚声。
他是真没想到。为了薛影玉顾奚声能这么……能屈能伸。但他只是垂下眼睫：“求不过是条件之一而已，要做到我们为你们背书，你还有几件事必须答应我们。”
离开薛影玉，他的虚弱可怜又变成了仇恨冰冷。顾奚声看着顾离：“我自然会做到，也希望顾总信守承诺。”他也嘲讽顾离。
顾离默了默。
看见顾奚声那一幕真让他熄了打压顾奚声的心思，甚至离开顾奚声走到一边时他还反复想起那个秋千。突然，他停住脚步，抬起头，愣了愣。
来之前他就知道这平层属于薛影玉爸妈是假的，但出于不想戳破薛影玉希望的目的，他没多说。但现在仰头看到那棵，和他在顾奚声家里曾经看到过的绑着秋千的一模一样的树时，他才骤然想到，顾奚声说不定真在这里住过。
在他尝试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在他尝试拿到合法的，顺理成章的顾家人身份再去见她的时候。在他还没有残疾的时候。
他或许真想过，把这里当成他新的家。
顾离皱眉。他有点不是很喜欢这样似乎真的胁迫了一个很真心的人的感觉，可转过头去，才发现沈宴行远远站着。
他在大门口，看着薛影玉给顾奚声披好滚落的毛毯。
沈宴行抬头和顾离对视。
顾离竟然有些狼狈。
因为他发现，他居然对顾奚声那么可恶的人生出不忍。仿佛背叛了当初答应沈宴行会努力撮合他和薛影玉在一起的约定。
沈宴行却只是慢慢走进来。
薛影玉不能让男女主察觉她对顾奚声和沈宴行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帮的大忙也无足轻重，所以“见”沈宴行来了立马松开毛毯快走几步，想起什么又停在原地，有点受了委屈地控诉：“他说这里是我爸妈的房子。”
一群人都去看顾奚声。
他还裹着那条不足以遮蔽寒风的毛毯，但脸却是在她快步走开后一下子变白的。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这么委屈的样子。
半晌，他把毛毯拉下来，绷直嘴角，面无表情地握着扶手，脊背挺直地转过轮椅，往平层里去。似乎沈宴行来，他根本就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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