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薛影玉靠近，他又换了一副嘴脸，柔声：“喜欢吗？”
薛影玉：“这是爸爸妈妈留下的，我喜欢的。”
她点头，夸自己真是个天才。既让顾奚声担下了买大平层的名声，又解释了她接受，而大平层不是她爸妈留下的大平层，是顾奚声欺骗了她的缘由。
孟闻果然一下子就get到了，低头。
顾奚声推着轮椅过去牵住她的手：“喜欢就好。”
薛影玉看着他，心头一动。她低声：“你也要住在这里么？”
作者有话说：
三更是一万字，所以这算1.2更
第66章
“什么是反派——”
“小说世界中， 罔顾世界的规则，阻碍男女主的幸福，制造令人齿冷的危害，无视他人的苦楚只索取自己的幸福的， 即为反派。”
在剧情维护部培训时， 孟闻曾听人这么说过。而在顾奚声身边的这两年， 也确实印证了这些话的可信度：无休止的惩罚、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脾气、唯我独尊的个性和残忍极端的手段。
他认为他对顾奚声的了解已经到了一种不可能被其他人超过的地步了，他也认为顾奚声这种反派放在原剧情里就是该锒铛入狱，悔不当初的。
但是孟闻现在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
他穿着薄薄的衬衫，今天入冬， 在这样冰冷的早晨， 寒微的天气里，显得像一个被不上心的护工推出院子的普通人一样温柔， 浅浅的日光落在他的眼睫上， 把他照得像一个深居简出的画家一样。
他只是受到他的缪斯的吸引把轮椅推到这里，只是用他墨蓝的眼睛，用虔诚的神情看着她。
虽然这虔诚很快因为薛影玉离他的距离太远， 变成一种刺破这外表， 生长出来的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傲慢嘲讽， 但他大体上还是温柔的。
因为他居然没有立刻回答：当然。
这是他骗她的，属于她父母、他养父母的房子，既然是他养父母的，那他有权住在这里， 他只是把问题抛回去：“你希望我住在这里吗？”
天啊， 孟闻竟然有点哑然。因为唯我独尊、极度自私自利的反派问出这个问题在他眼里当然是爱狠了。但好在他很快借由薛影玉的反应看穿这把戏。
薛影玉听到这个回答，先是一愣，然后为难地挪动下嘴唇， 孟闻几乎是立刻就懂了：当然，作为薛影玉她不希望顾奚声住在这里，不管是因为这是她爸妈留给她的还是因为她想摆脱顾奚声的控制。
但，他能大晚上的赶到这里，能把这栋房子交给她，她当然不希望说出我不希望这样的话，使顾奚声的感情受到伤害。
孟闻轻轻叹息，女配真够心软的。
可就当他以为反派要得偿所愿的时候，薛影玉说：“你住在这里方便么？”
孟闻心里一个咯噔。他是在顾奚声身后侍立的，站在这个角度，看不到他完整的表情，但是却能看到他在初冬早晨被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指血管，在盖在膝上的毛毯上摩挲着。
孟闻突然想起来，昨天那位院长说，他的腿不能受寒。思绪就被顾奚声引走。他听到她这话，似乎是低低笑了一声，很含糊，像从喉咙里溢出来。他也果然这样问了：“你不想我住在这里可以直说。”
他语气堪称温柔，也正是因为温柔，孟闻才听出这几个字背后的残忍：“何必这样试探我呢小玉？嗯？”他还是笑着，但因为看不到他表情，孟闻依然感到不寒而栗。
他抬头看着她：“我就让你这么厌恶吗？妹妹？”他歪头。
这几个字成功让薛影玉色变，她忍了又忍，开始说：“顾奚声！我，我去医院看了你，你也已经脱离了危险，你做过的那些，对裴衾还有沈宴行做的，我全都放过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看着他，很是生气。但顾奚声像是突然变成一个木偶似的，他只是反复摩挲着毛毯上的突起，没有答话。
“你别以为你之前说的做的那些我记不住！”薛影玉却被他的沉默气到了：“还有这个房子，这栋房子本来就是我爸妈的！”她没有底气说出是给我的话，但还是说：“怎么样都轮不到你做主！”
孟闻有点惊讶，他是真没想到女配竟然有这样的脾气，可是换个方向想，女配对于陆家那个惯于装疯的小疯子都能温温柔柔客客气气，偏生每次对反派都十分愤怒，又何尝不是一种角度上的一物降一物呢。顾奚声也确实，从没对薛影玉说过什么。
顾奚声果然没有生气，他只是弯唇。前段时间他还会因为她的不承认、她的厌恶、她的指责而气到，但现在他似乎已经明白这只是一种宿命而已。
“没关系的。”孟闻甚至听到顾奚声轻轻，他甚至愉悦地，轻柔地弯唇，像是没看到沐晴、顾离来：“只要你放心让我一个人住着，起来看到的是我的尸体，不会害怕，我就放心了。”
薛影玉愕然。她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很快眼睛红了：“你！”
顾奚声的笑变得灿烂了，他甚至越笑，嘴角弧度越大，他还偏头，笑问：“怎么了？你不是恨我恨到想我去死吗？怎么了小玉？”
他拉她的手，柔柔：“你不开心么？”
他根本无需威胁、讨好或是希望她说出她希望他和她一起住的话，只需要把握着生死这一个致命把柄，她就会一直容忍他。因为薛影玉确实觉得他罪不至死。
薛影玉咬紧牙关。顾离和沐晴再看她，完全看不出她在病房外面说她希望顾奚声腿好起来，和她一样不要害怕自己是因为残缺被抛弃的模样了。
但顾奚声依然好整以暇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看起来像完全不知道她说过什么。不。顾离冷静地想，以顾奚声的疯魔程度，知道他也会不在乎的。
因为他想要的比这更多，多得多的多，也比这更满，要满溢到付出这份爱的薛影玉本人都快窒息了，他才会满意。现在这一点点，怎么够呢？
薛影玉瞪着他，眼尾发红：“那你就去死吧！”
她甩开他的手，噔噔噔跑到沐晴车上。她在等，看男女主会不会因为顾奚声给出这个理由接受他们同住，但她目前对这个预估比较悲观，不然也不会给出这么个开口后，让剧情如此发展了。
顾奚声显然没料到他会被一个人抛弃两次，而且很明显从医院出来后他应该是以为薛影玉不会再让他去寻死的：停滞的笑就这样僵硬地挂在脸上。
既然他已经被她从鬼门关救回来，那她自然是舍不得他的。可她怎么舍得对他再说出这样的话？
他已经用寻死证明了他真的会把她的话当成圣旨，当成生命去践行，然而她知道他真的会这样做之后还是让他去死！
顾奚声没忍住，泛红的手指在有线头缠绕的薄毯表面一撕扯，瞬间扯出来好几根劈丝。他眼珠凝固地缓缓低下头，看到他泛红的手指，忽然笑了一下。
“……”沐晴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同时也有些警惕。她是知道当时顾奚声吞药的场面的，此时在场的三人都有些警惕。
可顾奚声才死死地抓着轮椅扶手，盯着她离去的方向，要做出什么举动的时候，薛影玉不知道在车上看到什么，急急地冲下车来，就这样和双手扣着轮椅扶手，缓缓抬眼的顾奚声对视。
孟闻还以为顾奚声会立刻扬起笑，但他似是被薛影玉那样说的话伤到，一个本性癫狂、不顾所有的疯子，竟然和所有受了委屈的人似的，不愿意放下身段对她扬起笑脸。
他竟可笑的也是个人，有颗和其他人一样会受伤的心似的。嘴角虽微微扯着，面皮却是僵硬的，就这样静止地看着她。
薛影玉靠近，他眼珠机械地转动跟随她的动作，直到她走到他身边，恶狠狠地把他腿上的薄毯扯起来，往他身上盖，然后气愤地把轮椅的自由转动的按钮锁死，还瞪他。
对孟闻说：“他说去哪都不许去！”
薛影玉似乎说完也知道自己没这个底气，朝沐晴求助，沐晴点头表示她会让人看着，她才继续生气地回车上去了。然而她把毛毯给他裹上了、临走还把他身上搜了、不许孟闻推他，也不许孟闻听他的话，本身就代表一种在乎的态度。
顾奚声手指蜷缩几下，慢慢靠在了轮椅上。他不笑了。他太习惯用笑表达讥讽、轻慢、盛气凌人等情绪，真的被莫名感情击中的时候反而不知所措，那张常常出现令人厌恶的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有几分空白。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才似乎是想笑，又想哭，只能抬手捂住眼睛。
沐晴让他别痴心妄想：“我们不会让小玉和你住在一起的。”那和送入狼窝有什么分别？
好吧，这不是个好消息。顾奚声只是低头闷声笑，肩膀轻颤着。仿佛不在乎。
顾离也靠近一点，看着薛影玉那个方向：“你猜我让你无声无息死在国外，薛影玉会不会有机会有所耳闻？”
顾奚声不笑了，他动作顿住，眼里满是讥讽凉薄地抬起眼，但顾离眼里的冰冷是认真的，他看着看着，脸色忽然有了变化。从那种无所谓的一切尽在掌握，变成了略有些扭曲狰狞的，真正的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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