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过境_却思【完结】(42)

  一张明信片,远远没到赔付的标准,邮政公司除了道歉也别无他法。

  沈杭安慰自己,只是一张明信片而已,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再寄一次。

  她下课后来到书店买明信片,却被告知上次看中的那款售罄。

  作为赫赫有名的旅游目的地,莎士比亚书店的东西畅销是常态,沈杭重新挑了一张,写好后投入信箱,重新向迪拜寄出去。

  这回倒是没有丢件,时效也很快,两周后邮递员带着信件上门退给她,说是找不到收件人。

  沈杭心一沉,去问邱淮。

  睡醒才看见他的回复,巴黎的凌晨三点,很显然,这个时差不可能在迪拜。

  邱淮果真也说他回国了。

  「那要不我重新寄回国内?」她亟亟问。

  头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可过了好几分钟,邱淮的消息才蹦出来:「不用,我最近稍微有点忙,安定下来再说,你好好学习。」

  事已至此,沈杭只好知趣地不再打扰。

  所幸在巴黎从不会感到寂寞,看不尽的艺术展、歌舞剧、甚至是街头演出,都令人流连忘返。

  那天几个同学约着一起去巴黎歌剧院看芭蕾舞剧,沈杭虽然不懂,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没拒绝。

  巴黎最令人沉醉的地方莫过于每到一处,都像走进一段故事之中。

  就像人们看着巴黎圣母院会想起卡西莫多,看到圣心大教堂会想起茶花女,而到巴黎歌剧院,自然会想到歌剧魅影里的“幽灵”埃里克。

  于是乎,一行人穿过鎏金扶手的大理石台阶,进到演出厅内,红色丝绒的气息挥发在空气里,仿佛穿越回19世纪,那个奢靡又神秘的时代。

  “所以这儿真有地宫吗?”一个同学问。

  “据传建造时期地基下的确有暗流,所以工程师建了巨型地下蓄水池来稳固地基——不过是不是被埃里克打造成了地宫,就未可知了。”

  另一人笑,“如果真有埃里克,那我不想看表演,更想去地下走走。”

  沈杭没有加入讨论,只是抬头看着夏加尔的穹顶画,想起《歌剧魅影》最后一幕里,人们重新吊起水晶灯,一切灰暗被悄无声息抹去,剧院又重新回到灿烂辉煌的时刻——兴许,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或者有这样一段感情存在的。

  古老的建筑里藏着太多故事,一部分被写进历史,一部分则藏在细枝末节里,留足余地任人遐想。

  “沈,你在看什么?”旁边的玛侬问她。

  “没什么。”沈杭回神来,莞尔一笑,“快开场了吧?观众席差不多坐满了。”

  玛侬耸肩,“是的,这是很有名的舞团,半个巴黎的人都想来。”

  谈话间剧场的灯熄了,大家都默认是开幕序曲,手机静音,谈话声也渐渐消失,饱含期待地看向台上。

  帷幕徐徐升起。

  然而,在厚重的红丝绒,和耀眼的聚光灯下,出现的并非姿态优雅的舞者,反而是一个身穿阿拉伯长袍的男人。

  黑白格头巾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大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

  观众席上响起疑惑的议论,很快又化为一声整齐的惊呼。

  在幕布升至顶格的瞬间,男人一把扯掉外袍,胸前穿着的爆破背心和密密麻麻的炸药装置像卢浮宫展厅内的珠宝一样,以最备受瞩目、最动魄惊心的形式,展现在人们眼前。

  人群开始骚乱,尖叫着要往外跑。这时男人又从腰后抽出一支步枪,朝天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后,整个剧院都安静下来。

  你们这些傲慢的欧洲人,永远不会学会听别人说话!”他的法语带着显著的阿拉伯口音,“今天我要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对伊si兰国犯下的罪行,必须要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26 Mon c

  26

  备考模拟时, 沈杭对“面对恐怖袭击如何处置”这个问题再熟悉不过。

  答案也无非那样: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就地隐蔽避险,不要跟恐怖分子正面冲突, 迅速通讯上报……

  然而真的身临其境, 沈杭才知道那些滚瓜烂熟的答案有多苍白。

  哪怕意识再清晰, 在极度的恐惧中,身体却先掉链子——她先是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想跑却没力气,后来反应过来,拉着旁边惊恐的玛侬迅速躲在前排椅背后面。

  真枪荷弹的威慑力十足, 剧场内不再乱糟糟, 只有低声的啜泣远远近近地传来。

  男人用阿拉伯语念着教义, 身上的武器弹药在聚光灯下泛着杀戮的冷光。

  他似乎很满意看到眼下这个局面。

  在极端分子的认知里, 巴黎是旧日殖民强权的象征,也是当代干预中东的仇敌,因此以暴力袭击作为跨越国界的复仇。

  他要看那些人匍匐在自己脚下, 摇尾乞怜。

  “怎么办?我才二十岁, 我还没大学毕业,人生才刚刚开始……”玛侬失控地哭着说, “他身上有炸弹,真的是炸弹!怎么办!”

  沈杭也不知该怎么做, 只好紧紧握住她的手,“动静这么大,不可能不惊动警方。你别紧张, 剧场里少说几百号人,他不至于——”

  一声枪响将她后话淹没,火药的余味在空气中荡开, 接踵而至的,是铁锈的腥甜。

  台上的阿拉伯人射杀了一名试图从后台上场控制他的保安,子弹穿过左胸,保安应声倒地。

  “还有人吗?”恐怖分子大笑,“我送你一起去见上帝!”

  说着他扬枪指向台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你?”

  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还是你?”

  然后随手朝另一侧开了枪,“无所谓,反正都得死!”

  这次中弹的是个亚裔面孔,看上去事业小有成就的中年男人。

  他身边的女伴不禁尖叫,然而不出三秒又噤了声。

  那黑洞洞的枪眼正对着她,她还不想死。

  “女士们先生们,一位信徒在念教义的时候,其他人有义务保持安静。”他环视室内,看着人们吓得惨白的脸,满意极了,“很好,就像这样。如果你们会阿拉伯语,不妨与我一起念——真zhu伟大!”

  玛侬哭着在胸前画十字,默念上帝保佑。

  而另一侧的同学也掏出手机,开始编辑遗书短信,“该死,网络全没了!咱们真得死这儿!”

  极端分子虔诚地诵经,台下本想来看芭蕾舞剧的观众们沉默着、痛哭着、祷告着,沈杭活了二十年,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画面。

  她仰起头,舞台中央硕大的水晶灯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吊坠轻轻曳动,整座大灯像一个悬在头顶的怪物,冷笑着看待微如蝼蚁的人群。

  或许在《歌剧魅影》里,它便也是这样轰然落下,可剧本里的人尚且可以逃离,而眼下沈杭他们,只能留在这里引颈就戮。

  有人试图去与男人交涉,被他用枪逼着退回去。

  有人试图直接开门逃走,被他瞄准击伤。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信号失联,求救无门,没人知道他们能不能逃出生天。

  在这样的时刻,沈杭才发现纸上学来终觉浅,她能打好模联比赛,却没办法处理这样的局面。

  她能做的只有冷静下来,带着玛侬尽量隐蔽,然后等待命运的裁决。

  “沈,你不考虑留下点什么吗?万一……”玛侬泣不成声,“好歹也算跟这个世界好好道别。”

  这句话,令沈杭倏然回溯起曾经。

  赵蔓枝问她,“若是回想起来你们之间就这样草草收场,不会觉得遗憾吗?”

  是啊,当然会遗憾。

  手表、明信片、未名湖、孔明灯。

  在机场道别时,她满心欢喜,期待下一次见面。她已经不再许愿,因为她认为,苦尽甘来,她能够坦然地对邱淮说出那句再见。

  她那么想在邱淮的生命里留痕,犹犹豫豫,最后却被命运戏弄一笔,竟要这样仓促结尾。

  怎么会甘心呢。

  沈杭看向玛侬,鼻尖微涩,“你写了什么?”

  “我告诉我妈妈,要保重身体,少抽点烟;写给我弟弟,叫他成熟懂事一点,不要惹妈妈生气。”

  玛侬是单亲家庭,但妈妈给了她很多的爱。她抽了下鼻子,继续说,“还有我的男朋友,告诉他我不生他上礼拜的气了,回头买一束玫瑰花,来我的坟墓前吧。”

  说着,她转头看沈杭,又哭又笑,“沈,你说我就这样放过他,是不是太轻松了?”

  “不,他的余生都会记住你的。”

  生命最后时刻还能记起的人,那是何等重要。

  如果他们真的要葬身于此,怎样说再见才合适呢?

  沈杭颤抖着点开微信。还是没有网络,屏幕上跳出大大的红色感叹号,她依次找到姑姑、赵蔓枝、室友群、骆之聿,编好道别的话发过去,在网络连接失败的提示下,像一封封没有贴邮票的信,永远无法抵达彼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暗恋文  却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