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懒应了声,“人这个点都到宿舍了。”
“那就行。”叶明训顿了顿,“话说,你是怎么找到她的?跟姑姑管我一模一样。”
黄灯转红,骆之聿后知后觉猛踩一脚刹车,惯性差点让他一头撞上方向盘。
“好端端提她干嘛?”
“难道你没感觉吗?那种眼神、气场,包括说话的语气,像得不能再像了。”
“哥?你在听吗?喂?”
“在。”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滴滴叭叭摁着喇叭,骆之聿才回神往前走,“没觉得,你想多了。”
“好吧,我还以为……”她倒懂事,知道见好就收,“不过除了这个原因,我看她还挺顺眼的,比之前他们找的其他人好多了。”
“你喜欢就行。”
……
去图书馆之前,沈杭陪姚安然来买咖啡。旁边排队的几个女生上下打量她一番后窃窃私语,发现她看过来,又赶快转脸当无事发生。
沈杭觉得不对劲,却没有言表。反而是姚安然皱起眉头,“这都是本周第三波人了吧,看着你嘀嘀咕咕。你做啥了?”
“不知道。”她手上还拿着馥芮白,沈杭便代劳推开咖啡店的门,“算了,随他们去吧。”
近期是有些古怪,老有人对着沈杭议论纷纷。
她在学校里相当低调,也不是什么风云人物,到底是什么事情,才会引发这样的讨论?
还没疑惑太久,夏晚就揭示了问题的源头——晚上回到宿舍,在睡前的闲聊时光里,她直截了当问,“沈杭,你上周六干啥去了?”
“上周六?”——是给叶明训试课那天。
沈杭茫然眨眼,“去学生家里上课。怎么了?”
“真的是学生吗?你跟我说实话。”
“真是,骗你干啥。”
哪怕隔着面膜,也看得出夏晚一脸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你悄悄谈恋爱了呢。据说有人看到你从一辆豪车上下来,也不知怎么的,传着传着就变成……”
她声音越来越低,吊足了胃口。旁边的姚安然连忙晃她胳膊,试图把剩下的话抖出来,“变成什么,你倒是说呀!”
夏晚犹豫半晌,还是一口气说出来,“变成你拿人家车顶上的水了,懂我意思吧?”
车顶放饮料,是早年大学周边秘而不宣的潜规则,车主一般开着豪车在路边等候,有女生拿了水瓶,就默认达成了交易。
原本只是觉得有点别扭,不料谣言竟然被传得如此恶心,沈杭还没说什么,姚安然便气不打一处来,忿忿嚷着要去讨个公道,还是陶子悦眼疾手快拦下了。
“我们什么想法没用,说到底,还得看沈杭。”她说着,目光朝沈杭这边递来,“沈杭,你打算怎么办?”
“道听途说的话,管它干嘛。”沈杭还是一样的想法,清者自清,努力自证反而正中下怀,“要期末了,大家都忙着复习,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陶子悦点点头,“也是,只是别影响你就行。”
“我没事。”
“沈杭是谁呀,她心态稳得很,耳机一戴谁也不爱。”兵荒马乱中,只有夏晚最沉着,“不过大家一个宿舍的,你可不许说谎——那辆车是谁的?”
“学生家长。”
“……”夏晚默了默,“算了,这个闷葫芦,也指望不上你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由于刻意的不予理会,沈杭的生活似乎在回归正轨。
她依旧上课和泡图书馆,偶尔有人会驻足看她,间或夹杂几句议论,她全当听不见。
可这一次的流言似乎没有轻易翻篇的意思,有次沈杭跟姚安然在食堂吃饭,甚至有人特意坐到她前面的位置,拿起手机拍照。
还是姚安然先发现了,厉声质问,“你干啥呢?为什么偷拍!”
男生嗫嚅,“又没拍你……”
“无论拍谁都不行!”
她的声音引来了周遭的注意,众目睽睽之下,男生自认倒霉,埋头几下扒完饭,一溜烟跑了。
只剩沈杭作为话题中心的人物,默默承受着那些目光的炙烤。
食堂一闹如烈火烹油,原本已有姑息势态的流言蜚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二次传播开。
沈杭隐隐意识到冷处理似乎不足以应对,着手写了一篇澄清,可是再三看过,还是没发出去。
多荒谬,她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得剖开一部分的隐私和尊严给人瞧,可明明一切都是无妄之灾,甚至风从何起,她至今不得而知。
遑论这件事还牵扯到骆之聿——她不是很确定,上次传闻缠身惹了不少麻烦的他,是否会为自己作证。
澄清的草稿在电脑里躺了两三天,未等沈杭调整好措辞,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骆之聿先她一步,站出来认领了那辆车。
第15章 15 致沈杭:愿
15
关于骆之聿身家的议论从没中止过, 却也止于茶余饭后的消遣。他虽然目无规矩,行事却还算低调,所以上回跟中传校花分手的事儿闹大影响才那么坏。
可这次, 他竟然一连好几天开着那辆奔驰G500来上课, 直到有人旁敲侧击问, 才面无表情地承认,“是啊, 那天我送人家回学校,怎么就被你们说成那样。”
如此一遭,舆论彻底转向, 不再纠结沈杭到底是不是做着不为人知的勾当, 而是惊讶他们之间的私交居然好到这个地步。
连姚安然都感慨, “奇了怪了, 你和骆之聿前段时间闹那么僵,现在倒传起绯闻来,之前我和曹睿差点没担心死。”
“也是阴差阳错……”最近期末忙, 沈杭没来得及细说她补课的事情, 眼见姚安然似乎有点埋怨,立马交代清楚, “我的学生就是骆之聿表妹,他推荐给我的, 那天去试课回来太晚了,他顺道送我而已。”
“这样啊。”姚安然的话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蛮好的, 以后咱们就能一块玩了。”
沈杭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事态的发展超乎想象,传到后面, 这件事竟然变成沈杭跟骆之聿在交往。
原以为期末考和论文一样接一样,能把大家的精力消耗得所剩无几,谁知期末周的八卦最有趣,是人是鬼都要嚼一下舌根,说得有鼻子有眼。
一天沈杭正在图书馆复习,突然接到辅导员的电话,“沈杭,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心下不安,胃开始隐隐作痛。
那头沉默半晌,“见面再说。”
这样听来,多半和最近校园内的流言有关了。
沈杭没想到会到惊动校方的地步——说白了,即便真是跟骆之聿谈恋爱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高中生。
果不其然,辅导员问了几个学习生活方面的问题后,七拐八绕地提到此桩,“虽说不是不准你们谈恋爱,可也要注意影响。”
他顿了下,又继续道,“学院里在评年级奖学金,学生品行是考核指标之一,你懂我意思吗?”
话不必说透,沈杭便已心如明镜,“懂。”
“那就行。你勤勉上进我都知道,别因为这种事情栽了跟头。”
离开导员办公室时,屋外正淅淅沥沥下着雨。沈杭站在廊下,仰头看连绵不绝的雨幕,一股难言的心绪在膺间缓缓渗开。
“人言可畏”四字的分量有如春日毛茸茸的雨丝,初时不觉有异,待到回神再看,早已沾湿满身。
事已至此,沈杭不能再对流言放任不管。
她翻开之前拟的草稿,洋洋洒洒加上一大段对骆之聿和她之间关系的澄清,还附上了各种佐证信息。
逻辑闭环,措辞准确,论点有力。不仅论证了自己的清白,还反问对方是何居心。
沈杭对这篇澄清说明相当满意,通读两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打算一鼓作气发出去。
可是发到哪、发给谁呢?
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才是流言真正的威力所在:当你气势汹汹想要理论时,仿佛一拳打进棉花里,压根没有受力点。
人们在道听途说中分享这场窥私盛宴,又用一句“不知道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撇清关系——至于“别人”姓甚名谁,无从考据,无人在意。
后面半天,沈杭难得没有闷头学习,而是反复推敲背后主使的身份。导员的话给她提了醒,平日里她籍籍无名,到底是谁处心积虑营造这场话题风暴,最大的驱动因素,可不就是利益么。
奖学金。
她想着,随手在草稿上画了个圈。
学院奖学金评比要参考第一学年的专业课成绩,目前资料递交还没结束,最早也得下下周才能看到候选人名单。
可是真等到那时候,这波舆论压不下去,沈杭也要跟评比无缘了。
她紧抿着唇,目光扫过日程表上的时间,大脑飞速转动,思考自己还能用什么方式揪出幕后黑手。
还不等细思,迫在眉睫的另一桩待办事项令沈杭骤然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