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陪她吧。”
李幼仪愣住:“什么?”
楚严扭头看了过来。
他神色间的温润一点点褪去,清隽的面容因过度的苍白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阴鸷。
楚严重复一遍,声线阴潮犹如恶鬼:“那你去陪她。”
李幼仪被他吓到了。
不仅是这番话,还有他此刻的神态。
李幼仪心底那些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悉数收敛,慌忙起身后退了两步,“殿、殿下,你是在开玩笑吗?”
楚严瞥着湖底沉睡的鱼儿,月光勾勒着他侧脸精致的线条,长睫投落下的倒影歇落于面颊,脸上无悲无喜,平静到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公主泉下孤单,需人陪伴,你既如此思念公主,不妨下去找她。”
他不是在开玩笑!!
李幼仪清楚地感觉到了杀意,恐惧让她浑身战栗,瞳孔颤抖,转身便要向外跑去。
然而未等跑出亭外,两个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的暗卫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殿下……不……不要。”
李幼仪连连后退,哀声求饶。
楚严安静品茶醒酒,连半分多余的眼神都未分之给她,身后只听噗通一声,亭下的湖水飞溅起好大的水浪,水面的涟漪一层荡开一层,湖心中央盛满的莲花在月色下摇曳,粉嫩可爱,鲜艳饱满。
远处传来阵阵奏乐,夹杂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
哀求与哭求逐渐变弱,直至消失。
原本熟睡的鱼儿全朝一处聚拢,他垂眼看着,眉目厌薄。
“主子让我给殿下带个信儿。”
那两人刚折了一条人命,却谁都不当一回事,站在楚严面前,平铺直叙:“主子希望,老鼠死于笼中。”
“告诉你们主子,凡事急躁,只会露出马脚。”楚严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手背,“时机到了,我自会处理。”
两人盯他许久,作揖告辞。
楚严拂袖而起时,君善才端着醒酒汤姗姗来迟。
见楚严要走,他又端着盘子急忙跟上:“殿下不难受了?”
楚严淡声说:“好些了。”
君善:“那我们现在……”
“回罢。”
“得嘞。”
静王的车马离开卫府,至于是否会发现湖心处的那具尸体,就与他无关了。
马车刚巧自萧府门前经过。
楚严一瞬间想起了什么,问君善:“萧怀恕可去了寿宴?”
君善一边驾马,一边回楚严:“殿下您忘啦?”他说,“前年萧怀恕当街打了卫家那小少爷一顿,闹得沸沸扬扬,很是难堪,今年卫老自没有请他。”
楚严确实不太记得。
不知是酗酒或是残留的淮芦之毒忽然作祟,满身的蚁走感更甚,痒意让他满心烦躁。
“你明日替我查件事。”楚严来回收松着拳头,“查查看,他那表妹是从哪儿寻回来的。”
“是。”
作者有话说:
哥才是真正的男鬼。
第60章 060 “是你动手
在中秋祭祀前, 上京城出了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中书省检正官李守正的嫡女李幼仪,意外在前相的寿辰上失足落水, 不幸溺毙。
李家悲痛, 哭其小女儿命数单薄。
卫府心存有亏,当日送去不少金银玉宝, 以抚慰李家丧女之痛, 李家并未追责, 此事也就这样不咸不淡掠过了。
随后便是中秋。
每年的中秋祭祀都在承德皇寺举行。
宸安帝素来勤俭, 不喜铺张,许是有为爱女祈福之愿,今年祭祀相较往年规章奢许多, 受邀的大臣均可携带家眷一同前往承德寺。
除了尚在返京途中的楚仁, 宗亲之中就连本在禁足的镇安王也亲临祭礼。
皇帝的仪仗迤逦长街,千骑拥簇之中, 浩浩荡荡往承德寺行去。
寺中早已将祭祀之物准备妥当。
住持率全寺僧人于山门恭迎圣驾登殿,整个祀礼庄严肃重而又漫长,结束后已是日高三丈。
皇帝有心继续奉佛, 命臣子各自去佛院歇息,自己则独留大殿,拈香静坐。
负责伺候的下人们也终于得了闲暇。
人群中, 谁也不曾注意到少了一人。
佛寺高耸, 神殿屹然。
红墙之内, 一抹碧绿穿越其中。
昭宁对皇寺已是熟门熟路。
她择小道避开守卫, 一路自楚严所在的别苑小跑而去。
皇帝的旨意早在两天前便入了萧府。
昭宁清楚萧怀恕有意隐瞒,不愿带她出现在祭祀上,昭宁也清楚这样做过于冲动了些, 可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楚严就是杀害自己的凶手。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见他一面。
“今儿下值,要不去醉花楼吃酒去?”
“是吃酒,还是去看新来的花魁?”
揶揄声越来越近。
昭宁紧急刹住步伐,身形一转躲进身侧偏门,门外两人说说笑笑,脚步声逐渐远去,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正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这个院落偏僻,从院中肆意生长的杂草来看就知长时间疏于打理,谁会过来?
她将自己掩在树后,微微探目。
走进门的女子肩披素色斗篷,正是清减了许多的柔妃。
柔妃?
她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昭宁目送走上台阶,叩响门扉,一只手从里将门打开,她左右环视两圈,似在确定周围无人,这才谨慎地进门。
昭宁思念一转,蹑手蹑脚跟了过去。
隔着门,屋内的动静细微,她悄悄将窗纸破开一个小洞,眯着眼使劲向里看。
佛堂内仅剩一张残破的供桌,便连杂物都寥寥无几,柔妃背对房门,暗处里站着个身形颇为高大壮硕的男人,她定睛细看,震愕之下差些惊叫出声。
那男人无非旁人,正是她的皇叔镇安王!
“你刚被陛下解了禁足,不好好跟在他身边伺候,还叫我过来作甚?”
镇安王拧眉喝斥,眉眼间戾气颇深,哪还有朝堂之上面对宸安帝时的唯唯诺诺。
柔妃走近几步,“我这不也是心慌。”她低声,“看陛下的意思……是要立楚严为太子,到时候陛下顺势赦免贵妃,楚严自不会有异议,可若留着贵妃,我还能得好吗?”
“慌什么?”镇安王轻哼,“如今苏贵妃人赃并获,除了负罪引慝,她已无路可走。你只要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柔妃,就不会出事。”
柔妃慌道:“可她若活着,便迟早知道我给楚严下过淮毒!何况……何况……”她搅紧帕子,“苏蕙兰还知道我和二小姐的事……她若为保命将此事告知陛下,那我和为儿……”
柔妃竟还给哥哥下过淮毒?
昭宁震愕,同时捕捉到其他重点。
二小姐?
二小姐是谁?
好奇驱使下,昭宁努力凑过去细听。
柔妃似是陷入某种恐惧当中,竟下地跪求镇安王:“王爷,楚严不能成为太子,即便没有贵妃,他定然也不会饶过我和为儿。当初在云山时,我听信了你,你也承诺过将楚为送上太子之位,王爷你不能失信啊!”
听到这里,昭宁顿时惊得捂住了嘴巴。
所以太子之死有柔妃的手笔,那么皇兄被陷害定也有柔妃插足!可她是怎么和镇安王牵扯在一处的?
镇安王毫不领情,反倒一脚将她踢翻在地:“你是在威胁本王吗?”镇安王斥骂,“那你也别忘了,如果不是本王,你还只是个在姜家端茶倒水的贱婢!在威胁本王之前,你可要仔细想想,想好是怎么坐上的这个位置,想好是谁……让你坐上了这个位置。”
柔妃倒在地皮上,惶恐落泪。
镇安王最后冷声:“楚严,会成为太子。你,还有你的儿子,最好老实些,不然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说罢拂袖,迈步准备离开。
昭宁心中一慌,急忙找躲避之处,然而下一瞬,柔妃便拉住了镇安王,仰头对着他说:“毒杀公主的,正是楚严,对吗?”
简短的一句话,瞬间将昭宁钉在了原地。
她眸光震颤,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柔妃呵得讥笑起来:“王爷,我知你为人。是你给他献的计,是你想让他做你的棋子,可楚严连毒杀亲妹这种事都敢做,有什么事他做不出来的,你当真以为他能顺你心意,甘愿沦为对你言听计从的傀儡吗?既然王爷需要一个傀儡皇帝,何不是楚为?”
怎么会?
昭宁浑身发软,脸上血色抽尽,耳边嗡嗡地发出嘶鸣。
镇安王不语。
对峙当中,一记脆响打破了沉寂。
声音源自昭宁脚下发来,柔妃表情一晃,镇安王已拔出了腰间匕首,杀气腾腾朝门前走来。
昭宁此时才回过神来,顾不上脚边碎裂的瓦罐,提起裙摆便顺着侧门狂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