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儿子那瘦了一圈的俊脸,还有那双与爱女相似的眉眼,宸安帝顿生怜惜,那点淤气也跟着散却不少,他叹了声气,“静王。”
猛然听到皇帝叫他,楚严无所觉察地颤了颤睫毛,停滞了几个呼吸间才慢慢走出队列。
“儿臣在。”
“你与三司同赴襄洲,协同调查。”他稍作停留,语气温和许多,“顺便散散心。”
楚严犹豫地抿了抿唇,最终点头领命,“是。”
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宸安帝自然没有忘记萧怀恕最开始说的那些:“李忠胜,传朕旨意:宜城前县令强抢民女害人性命,打八十大板,判绞刑,至于邓树,等三司过去再做定夺。”宸安帝起身,对着下面的人摆摆手,“退朝罢。”
皇帝下朝,群臣三三两两地出了大殿。
一场早朝开得镇安王憔悴万分。
他是由人搀扶着才下了台阶的,萧怀恕刚巧从面前走过,镇安王望着青年那张年轻冷淡的俊脸,眼神间已没有了面对皇帝时的温善慈和,射影含沙——
“少卿果真年少有为,若非是少卿,本王还不知州府已生出了蛀虫。”
萧怀恕本欲无视,听到这话,眉心一扬,转步作了一揖:“王爷谬赞。”他的嗓音天生冷清,不含一丝多余的杂质,听起来就尤为刻薄,“为王爷和圣上分忧,是为臣子本分。”
镇安王的脸上没有了丝毫暖意。
周围的臣子们见了,也纷纷远离漩涡。
“倘若无事,臣便先行告退了。”说罢直起脊背,昂首离去,衣袂飞扬在日尘之下,行步间盛满志骄气盈。
萧怀恕走出皇城,在汪青急忙上轿前叫住了他。
“子清留步。”
汪清诧异地看着追过来的萧怀恕,忙收回已经跨上去的那条腿,“晏之?”
两人师出同门,年龄相当,如今又同样任职大理寺,关系算是亲密,私下相处均以小字唤之。
萧怀恕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递交给他——
“此去襄洲,我有事嘱托。”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我燃尽了,朝堂不会特别多,因为我也不怎么会写,呜呜呜,差不多周一要V啦,所以今天早点更新。一百红包贴贴!
第18章 018 入V通知
响晴天。
春已冒头,道路两边的柳叶舒展,绿意飘荡,流贯地势。
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穿过街头巷尾,越至边郊,最终停在山脚下的小院外。
萧怀恕打发了驾车的仆从,上前叩门。
不多时,富贵敞开院门,原本警惕地眼神在看到他后是显而易见的讶异:“少爷?”
萧怀恕颔首,轻推开富贵进门,径自往偏院走。
富贵小跑着追上来,“今天不是有朝会,少爷怎来这么早。”
“过来看看。”萧怀恕问,“她怎么样。”
富贵挠了挠后脑勺:“晒太阳呢。”
晒太阳?
萧怀恕疑惑地看了眼头顶。
晌午当空,春日的阳光虽不算燠热,时间久了却也受不住,这时候晒太阳?
想到昭宁那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萧怀恕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这座别苑不大,用来安置昭宁的院子自然也是小小一间,角落那一汪鱼池算是唯一的雅趣了。
他走过去时,果真看到昭宁正躺在鱼池旁边的石桌上晒太阳。
背朝石桌脸朝天,躺姿像一条猫干。
恰逢公主今日穿了一条黄白相间的襦裙,白色的披帛垂离桌面,逶迤到她腿侧,看着更像是猫尾巴了。
萧怀恕小心靠近,看她的这幅样子,晒得时间明显不短,额头面颊已布上一层薄薄地细汗。
公主对他的贸然接近毫无觉察,紧紧闭着眼,眼皮子下的眼珠咕噜噜转,显然是不好受。
萧怀恕忍不住又想笑了,半晌终于出声:“你在干嘛?”
冷不丁钻出来的声音吓昭宁好大一跳,眼看要从石桌上滚下去,萧怀恕心里一紧,急忙伸出长臂揽了一把,待她躺稳,又不露辞色地挪走胳膊。
昭宁慢悠悠下地。
被太阳照晒了少说小半个时辰,突然站起来还有些晕乎,眼前也蒙着层黑影,连眨眼数次才有所缓解。
萧怀恕愈发无奈,“富贵,拿张湿帕子来。”
富贵屁颠屁颠去打湿帕子,把冰凉凉地帕子递给了昭宁。
她没有客气,用帕子擦过额头耳后,果真舒服了许多。
抬头再看,萧怀恕的表情明显是——不尊重,不明白,不理解。
昭宁解释:“我想晒黑一些。”
既然要走到明处,那必须藏好自己。
姜灵薇生得实在过白了些,是完全不正常的,没有任何血色的苍白。曾经的昭宁被锦衣玉食养着,自然也白嫩,然而和姜灵薇对比,却明显不及她。
这么突兀的肤色早晚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萧怀恕定睛打量。
不知是寂风走前留下来的汤药有用,还是太阳的功劳,她的脸上确实多了几分颜色,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有朝气。
萧怀恕滚了滚喉结,忍住了想捏一把的欲望。
他的表情让昭宁误以为奏效,也高兴起来:“怎样?是不是黑了?”
“……”萧怀恕没敢回答,面对着那双期待的大黑葡萄眼,艰难地嗯了一声,“不错。”
“那我继续——”
昭宁正要趁热打铁,萧怀恕赶忙阻止:“等一下,我有话说。”
“哦。”
昭宁遗憾地跟着萧怀恕进屋,见他遣散了富贵,神情骤然凝重:“大人可是……查到了什么?”
萧怀恕摇摇头:“大公主那边从御祭结束后再未出府,至于丫鬟那边……我已命人去襄洲查了。”
襄洲到上京,光是来回就要一月之久,更别提调查贪腐所需的时间。
昭宁失望地低下头去。
“你身体己好的差不多,我准备在等几日就带你回府。”
昭宁顾不得失落下去,诧异道:“这么快?”
萧怀恕说:“你留在这里越久,越容易暴露。”
萧怀恕身居要职,一举一动皆牵人耳目,虽说官员养外室已属常态,可他一向洁身自好,便连通房也没半个。若真的被人觉察,免不得好奇,再不慎传到宸安帝跟前,更是打了他先前的脸。
依宸安帝的性子,做出召见昭宁一事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要尽快带人回府。
“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昭宁抬了抬睫,倏而很快放下眼帘。
萧怀恕已经备好纸笔,她坐在桌案前,忐忑地拿起了毛笔。
昭宁想到一个问题——
还阳后她未曾写过字。
同样又生出一丝希望来,每个人的字迹都各有精妙,昭宁自也有自己的笔触,若凭字迹告知父皇……
想到这里,昭宁紧张而期待地在上面写下一行小诗。
笔墨沾纸的瞬间,她便心声窃喜,细窄清秀的小楷,和原先一样!
写完,昭宁又忐忑观察着他的表情。
遗憾的是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所以然。
昭宁绞着指尖:“如何?”
萧怀恕捏着那薄薄一张草纸,指骨不觉间收力。
他见过昭宁的墨宝,自能认出公主笔迹,然而——纸张笔迹落笔随意,形如狂草,与昭宁的习惯恰恰相反。
他自然能感知到昭宁的期待,不难猜测出,两人肉眼所见的笔迹不尽相同。
天道封堵了所有真相宣露的口子。
“萧大人?”萧怀恕半天不理人,昭宁习惯性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那抹白突兀的闯入视线,陡然让萧怀恕陷入恍惚。
很快,她指腹上尚未褪去的茧子让他清醒过来。
昭宁原以为他在排斥,忙意识到行为不妥,匆匆收回手并藏于背后,企图蒙混过关:“我想问,萧大人觉得如何。”
“字迹要换。”萧怀恕最终选择告知,“不能和原来一样。”
萧怀恕知晓昭宁的字迹,却不知晓姜灵薇的字迹,稳妥起见,昭宁依旧要改变笔迹。
昭宁抿唇,脑袋垂得更低。
萧怀恕假装没看见,拿过纸笔在上面落字,“还有,我写的这些你要一字不差地背下来,无论谁问你都是这套说辞。因收养你的养父来自蜀洲,所以从今日起你要学会蜀州话,这个富贵会教你。”
富贵别的不灵通,但有个旁人没有的本事——任何口音他听一次就能学会。
昭宁听得瞠目结舌:“几、几天就要学会吗?”
萧怀恕写下最后一个字,给了更为笃定的期限:“十天。”
昭宁:“……”
他把纸张收好递过去,琥珀般的眼眸扫至她白皙饱满的额头,眼底晦涩,莫名让昭宁不安。
“富贵。”
富贵蹦跶进来:“来啦少爷!”
萧怀恕命令道:“去买些点痣的东西,去外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