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李世民的教令在先,李渊的敕令慢了一步,所以那块地被分给了李神通。
这事乍一看啼笑皆非,细想却有些危险。
阿音想明白之后,脚底板隐隐发凉,李渊自己把自己给架空了,这其中当然也有李世民故意钻漏洞的原因在,不过……他是装都不打算装了吗?
从前这样肆无忌惮、嚣张张扬的事情,他可没干过!
李建成还在那边害怕弟弟抢自己的太子之位,殊不知他弟弟已经挑衅到俩人父亲的脸上去了。
李世民没说别的,捏了捏阿音的手指,目视前方,“以后,给我嚣张点,不许对着别人伏低做小。”
阿音心跳如鼓,不自觉抱住他的手臂,脚步加快,跟紧了他。
李世民心中冷然一片,这事过去了半个月才传到李渊的耳中,可见他现在对朝政的把持有多么的松散,每日只顾着寻欢作乐,什么也不管了。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这一家子便在家中挥霍光阴、享受美酒美色。
再次睁眼,他掩下恼怒,恢复清明。
“二郎,我永远在你身边。”
耳畔传来观音婢的温言软语,李世民神态略松,当年她说她会永远站在他的身后,他纠正她,站在他身边才是,她还记着呢,“真乖。”他笑着摸摸她的头,“走,回去吧。”
“你一个人去太极殿吗?陛下会不会……”
“无妨,眼下怕的人是他,不是我。”
若非怕他反了,李渊也不会给他这么多特权、赏赐,企图安抚他。
阿音还以为要说窦建德的事情,没想到中间杀出来个李神通,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入了内廷,夫妻俩分别。
回到承乾殿,她把新铸的开元通宝取出来一袋,赏给了承乾殿的宫女与内侍。
重明抱着一袋子玩耍,阿音抱起青雀陪了他一会儿。
“阿娘。”
“嗯?”
“姐姐不在我家住了吗?”
重明还不太懂‘我’和‘我们’的具体分别,不过自打阿音告诉过他,以后杜者要做县主,他便利索地改口称她为姐姐。
想来也是姐姐比娘子好叫,不那么拗口。
“这事没那么快,还要等你阿耶请一道诏敕,好叫杜娘子真的做你的姐姐,如此她才能到家里住。”
他也不知懂了没有,哦了声,点点头不再追问,专心致志地摆弄铺满席子的开元通宝。
落日余晖铺满大殿,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橙色。
阿音抱着青雀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脖子泛酸醒来,青雀睡得正香,肥嘟嘟的小脸堆在她胸前,睫毛纤长卷翘,乌黑浓密,呼吸绵长,浑身热乎乎。
一会儿功夫,他趴过的地方浸出了一块汗——是阿音的汗。
重明还在玩,盘着小腿念念有词。
他把开元通宝叠在一起,几摞高、几摞低,拿着李世民给他雕的重明鸟木偶,让它在高低不同的钱上跳来跳去。
阿音想去沐个浴,重明见她睡醒,一股脑爬起来‘噔噔噔’跑过来,“阿娘,你今日午后抱弟弟睡觉,明日午后要抱我才行。”
“好~阿娘知道了。”拿他没办法,“阿娘现下要去沐浴,你要洗吗?我叫宫人给你放温水?”
他歪头想了想,说:“我要天黑再洗。”
“阿娘去沐浴吧,我可以看着弟弟。”说着,他张开手臂要抱青雀。
“啊?”阿音为难,“你抱不动他的。”
“我能。”
重明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要干什么就非得试一试才行,这是阿音从小教他的。
“那好吧。”她怕他当真摔了青雀,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入他怀中,手仍虚扶着。
果然,重明完全抱不住,阿音才松手,他便被沉得憋红了脸,两手使劲儿勒着婴孩,怕他摔倒地上。
青雀被勒醒,睁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嘴角下垂,马上就要哭了。
阿音拍拍手,快速夸他:“我儿真不错,抱了这样久呢,快给我吧,你瞧你把弟弟勒不舒服了。”
重明一看,果真如此,只好把弟弟还给了阿娘。
阿音轻轻悠了悠青雀,青雀慢慢再度睡去。
弄好孩子,她安慰重明:“你还小,力气也小,再长大些,不只是弟弟,就连阿娘和耶耶你也能抱得动呢。”
重明道:“我会努力长大的!”
阿音笑得弯起眉眼,母子俩说着话,李世民回来了。
他还没说话,重明冲上去就抱住了他的腿,“耶耶回来了!我想耶耶!”
“耶耶也想死你了。”
“今日为何这样会说话?”李世民抱起他,捏捏他的小脸。
“阿娘方才夸我了,我还抱弟弟了,我要吃好多好多饭,力气大大,可以抱耶耶和阿娘。”
“是吗,那你日后可不许挑食。”
阿音心说,真是一家子爱炫耀的人,干点什么好的一准全都抖出来,根本憋不住。
到浴池洗去一身汗水,还没擦身,李世民进来了。
阿音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下意识拿衣裳遮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反应这样大?”李世民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眉目带笑。
她还并未擦身,干燥的中衣被扯来粗略穿上,很快便被打湿, 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很不舒服。
阿音骂他, “我是被你吓着了,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要沐浴也该知道我还在……”话到一半,她被迫停口。
无他, 说了这些,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否则浴池外的宫人何其多, 怎会一点动静也无。
“是吗,许是你洗得太专注没有听见。”
装模作样的坏蛋罢了。
阿音收拢衣领, 眸光自他脸上滑过, 拨过垂在肩前的湿发,浅笑着翩然迈步,顺手取下挂在一边的干衣轻轻披在身上, “我洗好了, 郎君请便。”
他没说话, 视线倒是追随着她。
看得阿音加快脚步,才从他身旁经过,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倏然出现,接着整个人都被曳回了他的怀抱。
她睁大眼睛,双手犹然收着衣领。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 “今日很开心,也玩点开心的。”
“嗯???”阿音被他说得一愣,脑内顿时浮想联翩的,面上却装出疑惑, “什么开心的?”
话音刚落,人腾空而起。
她怕掉下去,呀了一声,匆匆手脚并用圈抱住他。
他还未褪下衣物,衣袍布料微硬,裹挟着盛夏的炙热,尤其是腰间佩戴的玉佩发烫。
随着他摆腰走路,玉佩又磨又烫。
她便想放下腿,刚有此举动,他垂下一条手臂托起她的腿,结实地托抱住她,“怎么还往下滑呢?”
她说不出来原因,神态发窘,挣了两下没挣脱,脚丫在他腰侧踢腾。
“浑身都是湿的。”他看向她身上那件被池水打湿成半透明的中衣,“弄得我一手水。”
“……”阿音蓦然脸色爆红,“你、你……你怎么说话的?”衣服湿透了,也不怪她呀。
“说的不对?”李世民腾出一只手给她看,手掌的确覆着一层湿津津的水渍。
剩下的话被吞回喉里,她憋着一口气,“你放我下来。”
他不放,她非要下来,腿脚一扑腾便落在了地上。双脚站好,阿音的气仍不太顺,眼睛一撇,瞅见了近在咫尺的浴池,想也不想便抬起了手。
李世民只感受到了一股小小的推力,毫无防备,就这么朝浴池摔了下去。
不过他到底不是常人,反应也快,侧过手腕迅速抓住她的手腕。
下一刻,阿音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连人带衣统统摔进了浴池中。
她吓坏了,吃了一嘴池水在水中扑腾。
伴着水花四溅,李世民笑出声,好心地将人从池里捞出来。
这下好了,原本半干的发丝湿透,阿音狼狈不堪,气得面颊通红通红,抬手便冲着他胸膛打了一下,发出好大一声‘啪’。
“也不知道是谁要作恶,被人反将一军,气恼到打人泄愤。”
也不知是否是池水温热,她被泡透了?否则今日捏起来怎么滑溜溜的,像极了吸满了水的海蚌肉。
李世民小时候曾玩过这种东西,不光烹来好吃,攥住蚌肉挤压,它还会喷水。
“好啊,你说的开心是你自己开心吧。”阿音被捏得发疼,偏偏水池中不好站人,不仅没挥开他的手,反倒还摔进了他怀里。
“我是很开心,”他毫不遮掩,“其一,赏给李神通的那块地,陛下要不回去,否则便是朝令夕改,我的教令先到,这块地的归属合理合法,他没法推翻自己定下的这条规矩,只能怒斥‘我的手敕不如你的教令?’。”
“被骂了你还高兴。”阿音当然知道他为何高兴,只是她此刻不舒坦,便故意这么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