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得气喘吁吁。
一个说昨晚凭什么不理我, 另一个说你怎么不先理我?
吵到最后,她对他又抓又挠。
他皮糙肉厚全然不疼,反而加倍折腾她。
结束一回,她无法忍受,叫他抱自己去洗澡。
浑身黏糊糊的,难受的厉害。
结果刚到浴池,还没来得及清洗,迎面便瞧见了一面镜子。
巨大的镜子,有一人半那么高,银亮剔透,被妥善地嵌入墙中。
“……?”
“你不是喜欢揽镜自照,”他从身后靠来,单臂仍锢着她的腰,“它能将你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阿音气息微滞。
这镜子不仅仅是照一个人,照两个人亦绰绰有余。
浴池水雾缭绕,镜面亦浮起了一层水雾,将两道肉色的身影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
两人都什么也没穿。
“就如这面镜子。”
“一人单调,两人恰如其分,三人便拥挤了。”
阿音的目光不断从镜上挪开,又忍不住继续看,“一人怎么就单调了?”
他越过她的肩膀,掌心拂过镜面,擦出一道清晰。
那张潮红的面颊登时映入她自己的眼帘,美丽的肩颈、微红的锁骨……后面紧贴着是他的肩颈线,一枚咬痕若隐若现——
形状契合她的嘴巴和牙齿。
“我觉得单调,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阿音听了这话,视线艰难地从两人的肩上挪开,侧身抬首。
他好话赖话全说了个遍,翻来覆去地跟她强调,总之只有一个意思:他决意不纳妾,也不会收用任何女人,这辈子只想跟她在一起。
对着镜子也能内涵上几句。
阿音当然无法忽视了,“你认真的?”
并非她踟蹰,而是这种事情耸人听闻,她确实没听过,感情好一些的,比如舅舅与舅母,他们二人情深,舅舅的房中也不是一个侍女也没有。
又比如李渊与窦氏也曾恩恩爱爱,不也有万贵妃的出现吗?
见她肯相信他,他立即捧起她的面颊,“我何时骗过你?”
阿音不说话了,抬起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胸膛上,一路轻轻滑过。
他握住她的手,“我发誓。”
他的确不曾骗她,她问什么便说什么,待她从来坦诚,不加隐瞒。
别的男人的誓言或许是狗屁,但是……
阿音叹了口气,带着些疑惑,“你昨夜生气,是因为我说许你纳妾?还是——”
“世子的人选对你很重要吗?”他问她。
她静默了一瞬,皱着眉头撇过头,“若来日你有庶子,那世子的人选当然很重要,总不能我还在,我们的孩子还好好地,你要让别人做秦王吧。”
“什么叫你还在?”他倏然不悦地打断。
“万一我死……”
“我不想听这种话!”
显然他是真的发怒了,猝不及防将声音拔高,浅褐色的眼瞳中一丝笑意也无。
阿音被迫把话吞了回去,哪里还敢惹他,“我不说就是了。”
两人之间寂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二郎。”
她很少这么叫他,几乎没有过。
在她的嘴里,他是郎君、是秦王殿下。
二郎不一样,二郎只是他。
正是这句叫他汹涌地不满淡了去,“你在害怕?”
阿音微怔。
这话不是他第一次这样问。
犹记得当年在晋阳,他随着李渊迎战魏刀儿,率两百骑兵就敢冲入数万人的敌阵中,虽骁勇,却被魏刀儿持弓箭擦伤了脖颈。
只差一寸他当时就没了性命。
回来后,她怒得无以复加,跟他大吵了一架。
他当时也是如此问的,“你在害怕吗?”
——“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阿音认真思索了片刻,对上他的眼睛,“我不是要拿世子之位当交易,倘若你不能属于我一个人,那你的东西、你的权力当然要给我们的孩子,我要的也不多吧?”
李世民笑了一下,他的表情很怪,但算不上是生气,“观音婢,你知道我今日是如何跟无忌说的吗?”
“如何说的?”
“你们二人真不愧是兄妹,聪明的模样如出一辙,”他抬起她的脸颊,仔仔细细的盯着,“你分明就知晓我昨夜究竟为你的哪一句而愤怒,方才却问我为何生气,你是故意的。”
“……”阿音闭上了嘴。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唤我二郎也是。”
阿音抿唇,探究似的望着他,“你生气了吗?”
“就算为你此刻的坦诚,我也不会生气。”
以前她年纪小,于情爱上不开窍,但不开窍归不开窍,她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这点毋庸置疑。
他逼近她两步,她被迫往后退,一时没站稳,腰肢瞬时被他揽住。
她心惊。
“我要你,要的不只是你的身体,”他目光灼灼,执着地盯着她,“还有你的心。”
“你想要我的全部,权势?地位?情谊?”
“可以都归你。”
他步步紧逼,阿音下意识屏着呼吸,呼吸悄然加速着,叫她不自觉傻傻地承受他的注视,“那么,你的全部,也必须尽数给我,一丝一毫都不能留。”
“明白吗?”
空气中流淌着浓稠的热,他的视线犹如施加了重量,一寸一寸的压着她。叫她感到窒息,指尖微微颤抖,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我……”
“你?”
她头晕目眩,迟钝地将他的话不断在心中回响。
想起小时候两人初遇,又想起曾经的种种回忆。
第一次坐在一起、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甚至是第一次纠缠。
大婚夜,他一身红站在她面前,而她身着绿色的婚袍,手执团扇遮面,他需吟诗来打动她,她满意了才会移开扇子。
他不知道她到底会喜欢什么诗,贿.赂长孙无忌好几个月都没用,只好背了一箩筐,到头来却因为太紧张卡壳。
伴着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他恼恨的脸红到脖子下。
那时候他也还很小,脸庞没有如今成熟,线条稚嫩。
她略略挪开一寸扇子,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两人骤然对视上,她吓得赶紧重新把扇子挪回来。
当年他的眼神,与此刻的重合。
没有了稚嫩,只剩下进攻和侵略。
他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势在必得。
阿音不断后退,直到后肩抵在镜上,退无可退,银镜微凉,叫她猛然打了个哆嗦。
“我……我我我没想好!”
“你你你你要想到什么时候?”
她慌得不行,他还要故意模仿她说话的顿挫和调子。
阿音捏紧手指,最先有反应的是她的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
“我想要你!”
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的呼吸停顿了几下,时间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
下一刻,猛地托起她的面颊吻来。
阿音差点摔了,后肩撞在银镜上。
浴池沉浮,白雾缭绕。
已经不知道被他缠着说了几次那句话,他听不厌。
到最后她甚至晕头转向。
他向她索吻。
她嗯嗯嗯的答应着。
却因他在她身后,她眼睛看不见,脑子也不清醒,本能对着镜子中属于他的脸细细抚摸,将面颊轻贴过去,娇软的唇瓣摩在银镜上。
只亲了两下,身子忽然被翻过来,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醋意横生:“我在这里,亲错了。”
他就会欺负她。
再次醒来,已是午后。
阿音的第一反应是浑身酸软无力,她睡得不太舒服,原来是他还在身边,她正趴在他怀中呢。
没看见他是睡着还是醒着,她立即重新趴下来,心跳快得不可思议。
‘砰、砰、砰’
强有力的跳动着,几乎要蹦出来。
平复了半晌,不见身下的人有反应,她悄悄再次抬起脑袋。
入目的脸庞静谧,双目微闭,细长的眼睫轻垂,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翳。
阿音小小地惊叹,奇怪,他本来就生得容貌浓盛,今日怎么格外叫她挪不开眼。
抬起手指轻摸了下他低垂的眼睫。
他仍旧睡着,于是她的手指向上,隔着薄薄的眼皮感知到了他的眼睛,旋即指腹移至那个高挺的鼻梁上。
他的鼻梁最高处有一个小小的突起,不用指腹去细致的抚摸,是感知不到的。
第一次知道这一块不同,是他上回拿它磨她——
阿音赶紧不想了,用力闭上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地方重新趴好。
面颊处他的心跳不对劲,仿佛是方才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