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我来看看你们。”
“你真是。”阿音埋怨,“你以后不许如此,不然我要生气了。”
长孙无忌哪里听得了这话,赶紧认错,“好好,哥哥错了。”
“哥哥瞧你过得好,一年未见像又变了一副样子,便放心了。”
李世民行了插手礼,正经道:“我待观音婢的心,兄长还不知道吗?”
长孙无忌无语。
还能不知道?以前住在长安高府时,他三天两头借口往高府跑,就为了多瞧观音婢一眼,对他那叫一个亲热,整日辅机兄长辅机兄短。
有一回爬到高府后墙上,差点被小厮带人抓个正着。
笑话,若是真被抓着,不打死他算小厮白拿月例。
可惜就是抓不着他。
“你还兄长上了,”长孙无忌没好气,一拳捶在他肩上,斜他一眼,“看在我妹妹丰腴些的份儿上,饶你此回。”
阿音叫人上茶点的功夫,这俩已经哥俩好上了,闹着要去外头比武一场,看看谁身手退步、谁身手见长。
张罗了饭食,又风风火火地叫人备下热水新衣,好让哥哥待会儿梳洗用。
待比武过回来,长孙无忌已换了称呼,亲近的改称李世民为世民,不再唤他的表字。
表字是男子出门交际用的,名却更亲近些,唯有家人才能唤。
李世民的表字是玄贞,跟阿音的小字观音婢有些相似。
这时候佛道文化盛行,这两个字都沾染着浓厚的佛道智慧。
坐下后,长孙无忌终于说起了正事:
“世民,你可曾听说,前几日民间传唱了一首特别的歌谣,已经传进了陛下的耳中。”
李世民比武后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什么歌谣?”
——“李氏将兴天下。”
气氛静了一瞬。
“什么?”李世民疑心自己听错了。
长孙无忌沉沉道,“李氏将兴天下,陛下起了猜忌之心,正满朝廷的搜罗姓李的人。”
阿音蓦然攥紧茶杯,知道有大事,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她大惊失色,“这样荒诞,陛下也会信?”
刚说完,她就闭上了嘴巴,神色凝重。
不信,怎么会搜罗姓李的人呢。
阿音跟李世民成婚第一年,陛下强征百万民夫和徭役,一心要征服高句丽,没想到杨玄感因此叛乱了,他带兵镇压过,竟还不放弃再征高句丽。
结果,耗费如此大的心神,打到最后竟也没完全获胜。
陛下穷兵黩武,耗空了国力,以致大隋人口骤降,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兴土木、开凿运河,激起无数民变。
正因为起义不断,他只怕才更猜忌到了极点。
李世民没说话,他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再抬眼,仍是笑着,“多谢无忌兄告知,想来我父亲已经接到消息,难怪我彻夜未归,他也不派人抓我回去。”
唐国公名李渊,也姓李,难保不会被陛下怀疑到头上。
长孙无忌下去沐浴更衣,李世民揉了揉阿音的头发,“你别怕。”
说着,他顿了一下,眉眼染上一份内疚,“我娶你,本是想要在这一方乱世中护你无忧,没想到刚进府,大嫂骤故,府中上下都是你在操持,你实在辛苦了,眼下又遇到了这档子事。”
阿音早已镇定下来,不复方才的慌乱,还有些不满他轻看她,“我不怕,也没觉得辛苦。”
她认真地抬起脸颊,“夫妻当同心同德,风雨同舟,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
李世民微顿,旋即奇怪扬眉,“我要你站在我身后做什么?”
阿音:“?”什么意思,这话很好笑吗?
见她不解,他倾身揉捏着她的脸颊:“站我身旁才是。”
被搓得脸颊生疼。
她推开他的手,故意呛他:“我又不会打仗。”
李世民一本正经,“你往城楼上一站,那些敌军便会统统坠马。”
“为什么?”
“国色天香,颇具杀伤力。”
“……”神经病。
骂归骂,她还是忍不住掏出小镜照自己。
李世民见状,撇开头忍笑。
作者有话说:
来噜!二凤的字失传了,也有人说世民就是字,我比较支持失传的说法,所以根据巧思自己取了一个,玄贞和观音婢,加起来就是贞观之治的贞观
第3章
李渊从军营回到国公府,身旁跟着世子李建成,两人俱都是一脸沉重与疲倦。
他听闻‘李氏将兴天下’的歌谣,心惊肉跳的一整夜都没睡安稳,无数次梦见被陛下抓住砍头,几个儿子围在他身边痛哭流涕,惊醒后汗如雨下,两股战战,又惊又俱。
晨起后听说次子李世民昨夜从营中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从小便虎头虎脑、顽劣活泼,干什么都不服输,想来是练兵比武输了,他心里不痛快。
李渊也怕他出什么意外,带人找了一大圈,把军营附近十里翻了个底朝天,弄得他气喘如牛,无奈之下才回国公府。
谁知道一进门,失踪的二儿子好端端的就在家里。
军营距家中三十里地,他大半夜不睡觉跑回家了?!
李渊气息未平,一瞬间气得差点厥过去:“孽障!”
李世民听见这道暴呵,才发现父亲回府了,眼瞅着他老人家脸色铁青,他身手灵活,扭头就跑。
李渊提棍而追。
李世民眼睛看直了,边跑边张扬地大喊大叫:“耶耶打人啦!耶耶打人啦!”
晌午时分,李世民衣衫半褪,趴在床榻上鬼哭狼嚎,脊背青一片红一片的。
阿音给他抹药,轻也不是,重也不是,偏床上人还哭鼻子,见他这惨样,她都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笑话,还得腾手给他擦眼泪。
正在这时,外头人来报,世子和世子夫人来了。
阿音拿来透气的薄毯盖好他,理了理衣衫,然后吩咐春儿将人引进来。
唐国公府的世子名叫李建成,比行二的李世民大了近十岁,今正值盛年,他的样貌较弟弟更斯文些,肤色也稍白,一派芝兰玉树的温润。
夫人郑氏则没比阿音年长几岁,生得清丽无双、端庄娴雅,白面上时刻含着和气的笑。
阿音起身乖乖见礼,郑氏忙扶起她,亲热的拉她到一旁说话。
瞧了瞧弟弟的伤势不重,李建成稍放心,“都是皮外伤,父亲不曾下狠手,他心中有事,你别怨他。”
“我怎么会。”李世民撇嘴,“谁还不知道他。”
“那你哭哭啼啼的这是做什么?”看了一眼一旁正跟郑氏说话的长孙娘子,她生的实在貌美动人,一颦一笑皆引人侧目,他压低声音,“长孙娘子还在你跟前,也不嫌丢人,像什么样子?”
李世民:“我疼。”
会哭的孩子命才好,大哥不懂,他不计较。
“……”李建成说起了正事,“听说长孙大郎过府叙话,想来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
“知道。”
“嗯,你这些日子不必往军中去,正好身上有伤,好好在家里养一养。”
李世民顿了下,点头:“听大哥的。”
李建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旁的没多说。
确认弟弟无碍,便带着郑氏离开了南跨院。
河东国公府偌大,下人行走办事却有条不紊,可见素日里掌管家权的人有多么聪慧能干。
郑氏笼着袖子,垂眸问,“郎主还未提让长孙娘子交出管家权的事情吗?”
李建成视线扫过府邸的一草一木,见府邸得宜,没什么不满意的,由是劝她,“你到底新入门,也不急着这些事情。”
“我嫁给你已快一年了,名义上我是世子夫人,大家故去,阖府上下合该我管着,”郑氏咬唇,握住他的手凝重道,“郎君,妾并非看中这点子权力,实在是郎主这般不妥当了,我好好的呢,倒让二郎那头管家,到底谁是世子、谁是世子夫人?置你我的颜面于何地呢?”
郑氏并非李建成的原配,而是续弦,原本府邸事务在国公夫人故去后,是被他的原配掌管着的,奈何原配夫人操劳过度也染了病,没多久竟也离世。
这才叫长孙娘子顶了上来。
原本这也没什么,她管家就管家,但郑氏毕竟已经嫁过来了,她如今是世子夫人,还让长孙娘子管家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郑氏尴尬了近一年,如何甘心?
李建成听闻此言,动作微顿。
半晌后,叹了口气,“好吧,得空我寻父亲说一说。”
听他这样保证,郑氏心里满意,亲昵地挽过他的手臂。
李建成拍拍她的手臂,“营中还有政务,我就不在家中用饭了。”
郑氏体贴,嘱咐他路上小心。
人刚一走,一旁的婢女便愤愤不平地瞪着南跨院的方向,“娘子,按奴婢说,南跨院那位实在没点自觉,您才是世子夫人,来日便是国公夫人,她又算得了什么?还想跟您抢管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