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都拒绝了。”阿音不屑一顾,“区区小国,岂有资格求娶公主,即便是另行册封的宗室女,他们也不配。”
“当真想与大唐结秦晋之好,就自己到中原居住。不过,若有中原女子愿意嫁给他们,我也不会阻拦。”那是人家自己的婚事。
到底是谁愿意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真有人愿意去,她没有意见,但是绝不能有人是被迫嫁过去的!
况且那些个首领一个比一个粗犷,二十岁长得跟四十岁似的,一个个晒得黢黑,丑死了!
这不是赘婿吗?
杜者笑喷,忍俊不禁了许久,捧起茶盏喝了好几口。
悬在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她松了口气,面上浮现欢色。
紧赶慢赶,到了这年年末,李世民正式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率侯君集、殷开山、李道宗、薛万彻、薛万钧等人分道进行整合,预备于次年四月正式进军吐谷浑。
重明最崇拜的就是耶耶曾带兵打天下的那段经历,听说又要起战事,一溜烟跑进了两仪殿。
阿音听说长子想要随军一同前去,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你同意了?”她大惊失色。
李世民:“说实话,我宁愿自己去,也不愿让儿子到战场上吃苦。”
这话就是意动的意思!
阿音本能窜出一簇火,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考虑了良久,她牙一咬,干脆道:“金山银山窝窝里能养出什么英雄好汉!”
“重明若实在想去,我不反对,”想来他回来找她说这事,也是奔着征求她意见的心思,“可一定得保证他的安全才是,虽说李靖几乎没有打过败仗,我却不够放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世民立即道,“不如派尉迟敬德一同前去,遇事也好为他兜底。”
“你意下如何?”
尉迟敬德曾经救过李世民好几次,忠心耿耿无需多言,本就深得李世民信任。
“可这会不会引那群臣子的误解?”阿音有些迟疑,面上也多了几分犹豫。
重明今年已经十二岁,又是嫡长子,他的身份本就敏感。
“这好办。”李世民笑笑,“让青雀跟着一起去。”
——青雀的天塌了。
重明年过十二,身形抽条,个头也高,扑面而来一股少年气息。
青雀如今也不太胖,是正常人的体态,不过瞧着到底没有重明劲瘦,尤其是脸还是圆的,以至于他那双圆溜溜的猫眼跟女孩子似的,长得也漂亮,穿上罗裙旁人都不一定会怀疑他的性别。
让这样的他上战场?
他白日听说这事,晚上都还在抖腿,哭着闹着要跟重明绝交,断绝哥弟关系。
重明笑一阵、严肃一阵,哄了他好半天。
“哥哥会保护你的。”
“再说了,你不是挺会挽弓吗?正好可以离得远远的拿箭射他们,旁人打不着你,我会使长矛,我在前头为你打头阵。”
“你执弓,我执矛,我们天下无敌啦!”
青雀眼泪迷蒙,“真的吗?”他自己都没这么信任自己,“这话好耳熟啊,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重明眼前一亮,炫耀道,“这是耶耶对尉迟敬德说过的话。”
阿音和李世民又在偷听墙角,做了父母之后,控制不住地就有了这个不好的习惯……
俩人为此反省了好多回。
俩傻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压根上不了最前线,只能在一旁看一看、学一学,还搁这儿商量战术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李靖整备军纪, 两个孩子也开始整日操练,青雀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勤奋——主要是怕死。
李世民一有休息的时候,就会被他拉到演武场。
雉奴和鹘宝不能一起去, 但看哥哥操练却很积极, 每日都围观。
这个冬日, 一家人过得愣是热乎乎的。
到了开春的时候, 一则消息传回了长安。
彼时一家人正在用膳,密报送还后李世民面色很奇怪。
阿音接过密报仔细读了读。
“阿娘, 怎么啦?”鹘宝好奇。
“有一个名叫陈祎的僧人冒越宪章, 私往天竺, 如今竟在天竺混出了名堂,以至天竺的戒日王与鸠摩罗王为了争夺他的供养权, 险些兵戎相见。”
阿音搁下密报问:“从密报上来看, 陈祎贞观元年就偷渡出去了,这消息怎会现在才传到长安?”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李世民头疼。
“彼时我初登基, 国内外俱乱成一摊子, 突厥联盟一直是大唐的心腹大患, 经常南下侵扰,禁止百姓私自出境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
“不过一介僧人,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一点不怕死。”
鹘宝追着问,“他是僧人!我认识好多僧人, 他有法号吗?耶耶,他叫什么?”
“我看到了。”青雀对着密报念出声,“唐僧……玄奘。”
“玄奘,好奇怪的法号。”鹘宝探头跟着一同看, “二哥。”
“在这儿呢。”青雀给她指出来,看是哪两个字。
阿音摸了一把鹘宝柔软的脑袋,对李世民道,“你刚登基那两年边境的确乱,他才能趁机跑出去。”
“那时候,不光有百姓趁机偷渡,还有南下的突厥人抢夺百姓和女人,州县中丢几个人,地方官员还真不大可能会当回事。”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也并非是这个玄奘偷渡不偷渡的事情,“戒日王与鸠摩罗王为了争抢他,决定要为他办一场全天竺的辩论大会,届时会有十八个国家的国王、三千多名大小乘高僧、两千多其他教派的学者参与。”
“玄奘正是论主,他大言不惭,公开许诺若是自己的论点被驳倒哪怕一个字,便斩首谢罪。”
斩首谢罪??
“这后果竟如此严重,岂有拿自己的命赌的?”重明懵了,“况且,他要是输了,岂非让大唐蒙羞?谁人不知他是唐僧呢?”
一个人跟四五千人辩论,哪一个得道高僧敢有如此自信?
李世民摇摇头,不甚在意,“诺言已许出,便是想帮他也鞭长莫及,不过他有此胆量我反倒高看一眼。”
“此事由密报传入长安,就当不知情吧。”
从这日之后,重明时常心不在焉,总跑去李世民那儿问询还有没有天竺的讯息。
阿音感到好笑,“你究竟是担心唐僧被斩首,还是提心吊胆大唐会因此丢面子?”
“都有。”重明表情异常严肃,不赞同地说:“不过丢面子事小,丢命事大,他怎么可以如此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不想着这些,也要自己重视自己才是。”
“……”怎么跟个小古板似的。
到底随谁了?
“你怎么还替他自己鸣不平上了。”阿音笑着捏捏他的脸颊,“依我看,他应当不是纯粹的狂妄,密报上不是说了吗?他连着驳倒了无数小乘佛教的顶级高僧,因而名声大噪。”
“可见他肚子里有真东西,并非自大。”
“好吧。”重明仍旧一脸端肃。
“不过。”
“嗯?”
“阿娘,你以后不要这样捏我了,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
他被揉捏到吐字不清,却站着一动不动,没有拂开她的手,而是一本正经地拒绝。
阿音惊讶:“?”
分明是一副任劳任怨的乖样子,竟开始讲究起来了。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
果然孩子大了就不可爱了。
过了年,步入四月,李靖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率军出发。
不过一个月,便捷报连连,胜书传回了长安:
“元帅亲自率军出曼头山,切断吐谷浑退路,并攻占了他们的都城,其主力又在牛心堆打败吐谷浑军!”
“吐谷浑军仓皇逃离,元帅穷追,在赤水源等地连败吐谷浑军!”
李靖边追边打,吐谷浑边跑边挨揍。
李世民目光紧紧盯着台下,“继续说下去!”
“回陛下,我军仅在打破吐谷浑都城的七日后,便由侯将军与李将军率领的南路军,在乌海附近击败了慕容伏允的主力。”
“慕容伏允败落后焚烧草地向西逃窜。”
“元帅一路猛攻,没有丝毫停滞,追至沙漠再次击败他。”
将士越说越激动,兴奋到面色通红,“慕容伏允之子慕容顺亲自斩杀吐谷浑权臣天柱王,率领全部部下降唐!”
“慕容伏允连逃数次皆被元帅追上,自知无处可逃,便自缢了!元帅谨记陛下之命,已亲自割下慕容伏允的项上人头,只待归京!”
话音刚落,李世民骤然抚掌大笑,飞扬的凤眸被愉悦占据,“好啊!好啊!李靖果然不负朕之所托!”
长孙无忌率先恭贺,“恭贺陛下得偿所愿,小小吐谷浑,竟轻视我大唐至此,便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想来自缢前,那慕容伏允怕是满心悔恨,恨不能跪在陛下脚边磕头认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