鹘宝挣扎着要往地上来,手里犹然攥着毛笔不丢开,得逞不了便敞开嗓子大喊大叫:“啊啊啊啊啊啊!”
哎,女儿脾气大得很。
赶紧放下来吧,不然要哭了。
青雀撇嘴,“耶耶,哥哥可偏心了,他只肯那样温柔对待妹妹,一定是因为只有一个妹妹很稀奇,我和雉奴都不新鲜了!”
被他这怨妇一般的语气逗乐,李世民狠狠蹂.躏一把他的脑袋,教育道,“对妹妹就得温柔些,知道吗?”
阿音在浴池外等重明,见他出来,脸上已经洗干净,便松了口气。
重明还湿着头发,飞快过来牵上阿娘的手,“妹妹方才说要给我上妆。”
上妆?
阿音:“嗯 ?”
“石榴不许妹妹摸阿娘的梳妆台,我看妹妹好委屈,便陪她玩了会儿。”
阿音笑了笑,“重明是个温柔的好哥哥。”
若是重明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得欢快。
“阿娘的那些上妆之物不便被妹妹触碰,她还小,不知何时就吃到嘴巴里去了,石榴也是为了她好,这都是我事前交代过的。”
“原来如此!”重明爽快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过了会儿他又问,“阿娘,春儿姐姐不回来了吗?”
“嗯……”阿音为难,“阿娘也说不好,不过她前几日想入宫,已经定好了日子后天进来,到时候我再问问她。”
“怎么了?”
“我不喜欢石榴。”
万事得有个原因,阿音拉着他停下,“这是为何呢?”
重明动了动嘴角,肉眼可见不喜,“她平日就站在殿门处,不说话,也不笑,人也好凶,我上回瞧见她一耳光把一个内侍的嘴角扇出了血。”
“春儿姐姐和阿葵平素会带弟弟妹妹一起玩蹴鞠,编手环,追兔子,石榴从来不会,她只让那些乳母和保姆看好弟弟妹妹,鹘宝的乳母便很畏惧她,被她恶狠狠瞪上一眼还会发抖呢。”
阿音失笑,什么也没回复,只摸了摸他的脑袋,简单道:“你若想了解一个人,便不能只看能看见的这些。”
“我记得你登门给秦琼送拜师礼的时候,生那几个奴仆的气,回宫后气呼呼同阿娘说要换掉他们,我叫你想一想再做决定,后来呢?”
重明闻言略有些犹豫,“后来……我没换他们。”
“你当时为何不换了?”
“他们没犯错。”
阿音戳他脑袋,“你啊你,你果真跟你耶耶很像,你耶耶生气的时候也总这样意气用事,不过,冷静下来他便好了,你亦是如此。”
重明捂着额头撒娇:“孩儿就没有地方像阿娘吗?”
“有啊,”阿音笑眯眯捧着他的脸,“你的鼻子和嘴巴都像阿娘,长得精致又漂亮,来日定然比你耶耶还俊俏。”
“啊?”重明惊讶,“那我长大后,也要娶一个像阿娘这样的妻子。”
“……你不害羞吗?”说这话。
“为何要害羞。”
还是一只纯粹干净的小鸟呢。
阿音来回揉捏儿子的脸颊。
中秋夜来临前,李世民大张旗鼓带阿音去东都的行宫住,阿音心疼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带最小的雉奴和鹘宝。
石榴被留在长安照顾几个孩子,有她在,阿音放心。
春儿和葵请命跟着去,阿音正好想问问她们二人日后的打算,便带着一起去了。
望着马车窗外晃荡的月亮,阿音疑问:“天策府是不是已经彻底不在了?”
“府邸还留着,只是把牌匾摘去,规格也都撤了。”李世民俯身越过妻子的脖颈看了一眼月色。
“你的雕像也在呀!”阿音多年没见过了。
“在。”他缓缓转过头来,“我人在你面前,你却要惦记一个破雕像?”
作者有话说:
新封面的人设,画师已经出草稿了,完全期待成品!
第112章
郎君太腻歪怎么办?
阿音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一把强吻上去。
李世民没防备,匆忙撑在她耳后的马车车板上。
没有什么问题是亲一口不能解决的,如果有, 那就亲两口!
亲一会儿, 他便乖下来, 安静靠在她怀中。
阿音摸摸他额头, 继续翻书看。
结果没看一会儿,她垮下脸头晕眼花。
李世民一边笑话她, 一边为她按摩太阳穴缓释。
马车在官道上行进, 前后都有甲兵开道护卫, 一路都没发生什么事情,几人顺利在中秋夜前抵达了东都。
帝后要在洛阳过节,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 马车刚进入东都范围,阿音便瞧见了乌乌泱泱静候着的当地官员以及州兵。
不耐烦应付这些事情,阿音带着人先行入住洛阳宫。
李世民操心的事情有很多, 且要先巡查一番地方, 也不能刚来就直接歇息。
月亮高悬, 事情将将处置完毕。
洛州都督名叫窦轨,见月明星稀, 他向后暗示了一眼,很快一老妪躬身引着两位适龄的美貌女子轻移莲步走近。
这两个女子一个手抱琵琶,一个身穿水红色舞衣。
瞧见正值盛年的陛下, 两位女子纷纷垂首,露出优美而白皙的颈子,含羞带怯地对他行礼。
男人嘛,哪个不爱美色?
这两个美人是窦轨一早让人精心挑选准备的, 听说陛下喜欢温柔多情的才女,她们都很符合。
也是不凑巧了,美人刚上来,陛下还没来得及叫起,殿外走近一位身姿丰腴的婢女,她扫了两眼这两个女子,神色稍顿,旋即冲陛下微礼道:“陛下,皇后殿下身子乏了,询问您何时归。”
窦轨有些纳闷,乏了就自己睡呗。
他飞快抬眼瞟了一眼陛下。
顿时迟疑。
……陛下怎么脸色都僵了?
他朝这边瞥来一道目光——
窦轨倏然心惊肉跳,立即扎下脑袋。
陛下这眼神是何意?
这时,耳畔传来低低的窃语:“都督,您怕是惹陛下动怒了。”
窦轨稍稍回头,有些面熟,哦,资官令,姓袁,“你怎么知道?”
这姓袁的不急不慢,示意了一眼正在跟婢女说话的陛下,“这婢女是皇后身边的得用女官,您好死不死,恰好让皇后的人撞见您献美。”
窦轨皱眉,并不认同他,“你乱说什么?皇后可不是善妒之人。”
姓袁的啧了声,心说皇后在天下人心中是何等形象?
良善,温婉,贤惠,心怀大爱,从不动怒,她转圜于君臣之间充当缓冲,调和他们的矛盾,受百官爱戴。
这些不都是陛下亲自为她营造的吗?皇后稍有举动,陛下都要大张旗鼓地鼓动所有人夸赞她,他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对皇后有不好的偏见。
她到底善妒不善妒,只看后宫有几个御嫔就知道了。
御嫔,有吗?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恐怕不是一般的善妒啊!
陛下一瞧见皇后身边的女官,吓得脸都绿了,还不能表明真相?
关键是,身为一国之君竟然没有后宫,全天下的人却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否是皇后善妒导致的。
他有些好奇皇后到底是何等女子。
“不管皇后是否善妒,您也不能当着她的面儿给陛下送人,是方才饮酒过多了?”
这话太直白了,让窦轨很没面子。
他哽了一下。
关键是,说得还挺有道理。
摆了摆手,赶快让老妪带着两位美人下去。
人刚下去,陛下就从高台下来了,他语气含着笑意,“你们都散了吧。”说罢,又朝窦轨不轻不重看了一眼,眼神颇为冷淡。
窦轨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陛下竟是真的动怒了?
仪仗离去,他连忙问身旁的人,“你叫什么?”
后者微微一笑,“下臣袁天罡,略懂些相术,都督对自己的下场可感兴趣?”他补充,“此单不收钱。”
“哎你——”窦轨指着他欲骂又止。
回洛阳宫的路上,李世民思索花钱贿.赂春儿的可行性,想了想又放弃了。
这丫头跟着观音婢一同长大,连脾性也有些相像。
从前她可是个活泼爱说话的丫头,哪儿像此刻,沉默寡言,还时不时瞟他一眼。
他想花钱收买她,只能买到一张叽叽喳喳愤怒的嘴。
果不其然,回到洛阳宫,春儿迫不及待回了内室,李世民正让人服侍自己摘冠脱鞋,没多久,观音婢的身影‘唰’的一下出现在屏风旁。
她长发披落,小脸素净,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更显一双大眼透亮。
可惜,这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满是提防与不悦,来回看他身后半晌,重新落在他身上,“陛下是一个人回来的啊?会不会有些太寂寞了?都无人相伴呢。”
阴阳怪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