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者被逗笑,“是啊,也太坏了吧。”
青雀局促地捏捏自己的手指,“那你会原谅我吗?”
杜者佯装思考,“嗯……”
“我十日后再原谅你吧!”
青雀眼睛猛然亮起:“那我以后每日都哄你!”他乐滋滋地觉得自己得到了宽恕。
姐弟俩俨然已经和好了,阿音悄悄松了气。
重明拉了拉她的手,悄声问:“阿娘,杜是不是阿姐师傅的姓?”
“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重明道:“阿姐从来不提她父母,方才也只说了一句,我感觉她不喜欢她的耶耶和阿娘,应当也不恨吧,脱奴籍时肯定不选择原来的姓了。”
阿音很意外,“只从这一句,你便如此猜测了?”
“我觉得人只有爱着一个人或者恨着一个人,才总想说那个人的是非,因为心里痛苦,要说给别人听让自己好受一些。”
此话一出,连李世民也侧眸望了过来。
“是谁让你有此等感受?”
重明一直以来都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他的情绪需要被关注、被爱护,说的话也需要有人回应。
可他到底还是个孩子,能领悟到这样的道理,让人吃惊。
重明:“先生凶我时,我就总想跟别人说他的坏话。耶耶和阿娘爱我,我也好想跟别人炫耀,可惜炫耀得多了他们就不理我了。”
阿音:“……”
李世民:“……”
理你才怪啊孩子。
所以宫外那帮孩子到底为何不跟他玩了?恐怕不只是因为知道他身份尊贵被吓得吧……
李世民语气平静,“有些事,你自己心中知晓足矣,说出去会引人妒忌,控制自己,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是你现在要学的。”
阿音点头认同,捏捏他的小手,“与人相交,需交付真心,懂得为他人着想才好。”
重明想了会儿,“好吧。”
从这日之后,青雀果然每日都寻杜者玩耍,几日后,他玩儿完回来趴在阿音的腿上说:“阿娘,今日阿姐带我去看她师傅的墓了,她师傅也姓杜诶。”
“还有还有,阿姐收的徒弟也都姓杜。”
阿音闻言有些感慨,摸了摸他的头,如此一来,杜者的师傅得香火传承,也算没有绝后。
杜者是一个很知道感恩的女子,所有待她好的,她都会不遗余力地帮,而待她不好的,她却不会转过头去报复,得到教训转身便抽离,这难能可贵。
另一边,经过这几年的推行,李世民制定的‘抚民重民’政策取得了显著效果。
贞观元年,阿音还时常听说百姓生活艰难,市上每斗米竟可以换取一匹绢——米价高到如此地步。
到了今年收获的季节,已是粮食充足、牛马遍野,米价回落为每斗三四钱。
可谓国之将兴,天必佑之。
兴办学舍也定完了所有章程,进入实施阶段。
帝后二人经过商议,与百官达成一致意见,将国子学从太常寺中独立出来,更名为国子监。
国子监被定为全国最高学府,其下另设六种学舍。
分别为: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
其中国子学、太学和四门学只招收七品以上的官员子弟,余下的三种学舍则不设门槛。
在此基础上,再行放宽限制:若是能从算学中通过考核,得到优异的成绩,便能去书学念书,往上以此类推。
除此之外,门下省的弘文馆设立多年,最开始是李世民用来读书和招揽人才的地方,他很大方,允许皇亲国戚以及朝中重臣的子弟入弘文馆读书。
另设的崇贤馆则只面向他自己的孩子。
为了健全学舍制度,推动它长久发展,国子监设祭酒一人,司业两人,多位儒学大师担任学官。
重明的先生孔颖达便是知名的儒学大师,被李世民另行册封为国子监司业。
地方学舍的设立,按照京都、都督府、州、县来区别,阿音主要在州和县设立地方学舍。
地方的人才该如何得到选拔和重用,这就需要与李世民要重开的科举结合起来了。
学年设为九年,学生每年都可参与常考,落榜还可再积蓄一年,次年继续参考。
考上的则可由地方保送参加州学考试,州学考试也合格,便能到中央参加考试,中央考试合格,就可以获得候补做官的资格。
夫妻俩合计后决定,这样的考核就不设任何门槛了,只要愿意,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至于科考制度,最开始李世民不满意一年只考试一次,想要采取四季开科考之制。
后来还是马周觐见,上谏称一年四季都考试过于劳苦,如此一来绝大部分考生整整一年都要在奔赴考场的路上奔波,哪有时间加倍用功?
李世民一想,有道理,询问马周的意见,将考试时间定为每年冬季十一月开始,到次年的三月结束。
为了向关东子弟示好,李世民又在洛阳加设考点,以便他们考试,无须来回奔波。
这事办完,他拿着奏折喃喃自语地骂了句脏的。
阿音权当没听见……发发牢骚也挺正常的。
都不设任何门槛了,当然得另外给贵族子弟们一些优待,这也是一种安抚之举。
学科的种类繁多,有直言极谏科、文辞清丽科、贤良方正科、武足安边科、博学通艺科、军谋越众科等。
这样的考试可以尽可能多地网罗人才。
如此这般,全国各地总计一千两百余间学舍齐齐开始建造。
刚到这年的十一月,李世民便拉着阿音和长孙无忌到端门前等待是否有考生已经到了中央。
长孙无忌无奈:“陛下,考生们赶路也需要时辰,岂会如此快?”
阿音默默道,“他一向如此。”说要干什么,立即就得干,一时一刻都等不得,有时因太期待太兴奋,夜里还会睡不着。
李世民梗着脖子回过头:“?说我坏话。”
兄妹俩哄人的话如出一辙,“哪儿能啊?”一个字都没差。
他哼了声,继续翘首以示。
终于又过了半个多月,总算陆陆续续有考生入长安。
李世民当天高兴得赏了许多东西下去,结果不到晚上就后悔了。
他捂着额头痛心疾首:“太铺张了!还不如留着赏给那些学生!”
“你下回得劝我!”
阿音懒得理他,“如何劝?我不是跟受赏的人同时接到陛下的旨意吗?”
“你还教导重明要控制自己说话,果然越是做不到的人越会说这些道理。”
“……”李世民认错,“好了好了,别骂了。”
阿音不仅骂他,还要欺负他,“你的东西,便是我的东西,不准随意赏赐给不值得的人,日后要赏谁得问过我的意见。”
“你——”李世民瞠目,想了半晌居然没找到反驳的话。
“你有意见?”她气势斐然,故意站在坐着的他面前,居高临下。
“你敢说你的东西不是我的东西?钥匙在谁手中?”
“……”真是没天理了。
偏偏她以这副模样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纤长眼睫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翳,全然不似房中的娇媚与可爱,一丝一毫撒娇的倾向都无。
就这般霸道。
他还得抬起头看她——她不曾装点一分,素面朝天,连脂也没涂。
他却诡异地心跳加快了几分,新鲜得不得了。
观音婢总喜欢这样勾引他。
李世民能说什么?
他只好拿出自己最后的骄傲,倔强开:“朕没意见。”
作者有话说:
观音婢:我说这是勾引了吗?【地铁老爷看手机.jpg
第104章
阿音嚣张了一回, 次日便遭遇状况——差点没能起得来。
他昨夜仿佛是特别亢奋,夫妻俩差点没打起来,当然, 李世民是不会真的动粗的, 主要是阿音打他, 他简单压制。
白日里夫妻俩各自有得忙。
除了科举, 有关选官之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李世民从马周身上尝到了甜头,一改历朝历代从官中选官的做法, 将目光投向了民间。
另一边, 殷开山还真找上门来了, 老实巴交想要个职务。
“陛下不是回过你,让你好生歇着吗?”
殷开山:“臣上奏疏本就是过个明路。”
弦外之音:就打定了主意要过来, 先通知一下陛下。
阿音无言了一阵, 倒真给他安排了职务,这口子一开,不得了了, 尉迟敬德和崔延之一块儿来了。
阿音琢磨, 听李世民说尉迟敬德封了国公之后, 自恃功高,多少有些飘了, 不过他没什么坏心,助秦王登基称帝,岂能不得意?
于是, 尉迟敬德她留了下来,崔延之被赶走。
“葵有孕在身,你们的孩子才是头等大事,这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