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昭昭,妻子写下这样一首自赏的诗,哪个丈夫看了不想笑着将她拥入怀呢?
以花柳自夸,艳而不俗,娇而不媚,这是李世民读过的最惊艳的诗。
阿音的脸颊倏然红透,‘啪’的一下拍开他的手臂,“干什么呢?”压低声音骂。
这么多人还在,忽然就要搂她的肩膀!
李世民揉揉自己的手背,一点不见外,笑得嘴角发酸,“快传给父皇他们都瞧一瞧。”
曹中人瞧了一眼宣纸上的诗,会心一笑,先呈给太上皇李渊。
李渊读后,乐出声,“好诗!当赏!”谁不喜欢娇憨可爱的后辈呢,这让他想起玄武门之变当日,这位娇憨可爱的儿媳曾拿剑逼他书写敕令,那时候的愤怒已经淡去,他快想不起来了,如今心里只剩下了叹然。
他只是感慨,自己似乎又看到了这位儿媳的另外一面,“给皇后赏好酒!”
长孙家的这对兄妹果然有趣。
阿音特意解释,“这首诗是依照兄长先前之风而作,为表工整,特合了相同的韵脚。”哎呀,是不是太明显了?赶紧解释一下。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李世民在旁边笑得更放肆了。
“……不许笑了!”到底在笑什么,可恶。
“我瞧瞧,你的妆是不是花了?”李世民一本正经地靠近关切。
“是吗?”她果然紧张。
阿音企图取小镜子检查,奈何有人离得太近,只好放任他检查。
“花了吗?”
“没花,就是……”
“嗯?”
他装模作样端详着,神态严肃:“眼前美人肌理细腻莹润,如带露芙蓉,难怪桃花见了要存心效仿。”
“???”
阿音欲骂又止,心虚强调:“我这是模仿我哥哥的。”
李世民:“模仿得青出于蓝胜于蓝。”
“……”狠掐他后腰,“不许说,你真讨厌。”
嘶了声,他哪儿敢当真让她动气,“好好,我讨厌,我讨厌。”逗几句得了,赶紧伏低做小哄她坐好,亲自拿起一块桃花饼,殷切喂她。
重明带着弟弟在后面玩玩具,看到桃花饼立即丢下了木偶。
李世民二话不说拿饼塞他嘴巴里,警告他不许打扰他们夫妻二人。
另一边刘文静、房玄龄他们传看了皇后的新诗,个个面容带笑,要说最早体察到皇后小脾气的,当属房玄龄了。
他难免回忆起自己初入李世民的营帐,那时李世民还不是秦王,两人相谈甚欢,入了夜,皇后带着吃食招待他,提起她的美名远扬天下,她矜持委婉的小表情遮掩得哪儿有如今熟练呢?
刘文静亦在回忆,忽然感慨道,“我最早跟随殿下,她便是如此……那时候她还年少,人也小,无论去哪儿,永远站在陛下身边。”
房玄龄:“?”
他点头,“的确如此,殿下少时遭气疾缠身,身子病弱。”
刘文静哎了声,“这事房兄竟也知晓,那时你不在,想必是后来陛下闲谈时告诉你的吧?这病是安国公主治好的,那时公主远在长安,陛下隔几日便会派人快马加鞭回长安取药送到太原,陛下待殿下的心无人可比。”
房玄龄跟着笑,“的确如此,刘兄在武功县养病,你不知长安发生了诸多大事,是殿下始终陪伴陛下一路向前的,陛下合该爱重殿下。”
“这么多年我一直看着,殿下更时常传我入宫抒郁,我这心里实在慨叹。”
两人对着和气的笑,彼此都不说话了。
一旁的杜如晦:“……”微微扶额。
尉迟敬德问:“是轮到陛下写诗了吗?”
殷开山盘腿喝酒,“还没有,是殿下在写诗。”
程咬金跟前的酒壶空了,宫人躬身换了一壶新的,“这葡萄酒不错,你们尝尝。”
一行人说着话,果真轮到了李世民作诗。
“不必另铺纸了,把皇后那首诗拿来。”
宫人们依言照做,阿音心生狐疑,俯身偎在他身侧瞧。
李世民原本在心中作了一首,不过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微微沉吟,提笔落字,每一句都工工整整地以交叠的形式题在阿音诗句下面:
阿音写: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纯情。
他和:上苑朝光映槛明,兰闺诗就满春情。
阿音写: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他和:桃夭本是添妆镜,嫩柳由来衬舞轻。
阿音写: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
他和:蝶过风前因羡影,隔花啼断恐惊莺。
阿音写: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他和:何须林下问高格,卿占风流第一名。
不同于阿音飘若游龙的从容笔墨,李世民的书法骨力雄强,他深得王羲之的神韵,字体既有儒雅之气,又兼顾了遒劲妍逸之美,令人见之忘俗。
不过,这书法字迹是其次的,更要紧的是他这首诗——是一首和诗,且完美跟随阿音压了一样的韵脚,连诗句的含义也对仗她的原诗。
她以桃花、嫩柳自夸。
他则毫无遮掩地大肆夸赞:我的妻子,鲜艳的桃花本就是你妆台旁的一面镜子,轻盈的嫩柳从来是你起舞时的陪衬,蝴蝶在风中徘徊,是因为羡慕你的身影,莺鸟之所以在花中啼叫断续,是怕惊扰了你如莺般的清音。
——何必去林下询问谁的风姿更高远?你啊,本就占据了这世间的第一等风流美名。
作者有话说:
月经来了肚子疼!妈耶!今天字数少些,发个红包么么!ps:文中二凤的和诗我手搓了好几个月,光是为了压韵脚就抓了好久头发,是我水平有限没啥内涵,不是二凤不行嗷!他也写过几首好诗呢! pps:长孙无忌和阿音在本章作的诗真的都是史上俩人写的。
第78章
众人只瞧皇后骤然面色通红, 竟不顾仪态,飞扑过去抢诗,奈何陛下的臂力到底更胜一筹, 一手圈着她的腰, 一手高高扬起——
曹中人面上的笑止也止不住, 小心翼翼将其呈递至太上皇的案上。
李渊看清儿子写的是什么后, 顿时一脸哭笑不得。
莫名感到牙酸是怎么回事?
其余人等正好奇地张望呢,就听太上皇无奈摇头:“这便不必传看了。”随即将宣纸合起来, 特意遮住字迹。
杜者:“?!!!”
凭什么不必传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补药啊!!
给我看一眼会死吗?!
长孙氏兄妹俩的诗都流传了下来, 既然是春日家宴, 身为陛下的李世民当然也作诗了!
但原诗到底是什么,仿佛失传, 又或许根本没有被记载。
总之, 这可是千百年来的难解之题啊!太宗皇帝在这场宴上到底写了什么诗!!
求求让我死个明白吧!
然而,任凭杜者如何眼巴巴,托盘还是被曹中人端了下去, 仿佛是不放心, 他甚至用黄方将其盖上, 以免春风吹拂,荡开了那层轻薄的纸张。
她蔫儿了……
随后的春宴, 杜者像犯困的小鸡,老老实实地团在自己的席位,反正她没什么文采, 也没人要她作诗。
李智云远远看了一眼杜者,旋即状若无意地瞥向黄方下被对折的宣纸。
接下来的时间,肚里稍微有二两墨的,都执笔题了诗。
无人再用相同的韵脚。
李世民特意传秘书监虞世南入宫, 让他帮忙抄录这些诗。
虞世南的书风继承了王羲之的,笔致圆融遒丽、外柔内刚。
李世民和他很能说得来话。
他做秦王的时候便常常跟虞世南秉烛夜谈,说到兴头上,且还要托人告诉阿音他不回来歇息了,要跟虞世南睡一个屋。
阿音有时候无语,“你多大岁数,人家多大岁数?你不睡,也不许人家睡,白日时候多的是,就非要夜里探讨书法不成?”
他非常有自己的道理,“可是我白日还有事情要忙。”
阿音:“……”上手就想拍他。
随后给虞世南放两天假歇歇。
这人明明已经弱冠之龄,却像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少年,玩心多年如一日的重。
不仅如此,精力也旺盛。
他夜里不睡,清晨还经常有兴致拿着弓箭在花园里追兔子玩。
连带着重明也被影响了,小小年纪争着要射兔子。
李世民把孩子的木弓换成了铁弓,当日午后,小家伙就射到了一只兔子,晚上成功加餐。
他很孝顺,也很懂事,捧着一小碗兔肉献给李渊,惹得李渊心花怒放,连着赏赐了一箩筐的稀罕物件。
春日宴结束,傍晚时辰,阿音梳洗罢回到内室,匆匆瞥见一个低矮的圆滚影子消失在门槛处。
她狐疑地搓着手上的香膏,不明所以。
春儿忍笑,“殿下,是魏王殿下方才来了,他给您留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