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便没管。
李渊的妃嫔太多了,孩子也太多了,如何处置他们是个问题,再加上李渊时不时就睡宫女……
养这么多人,这些可都是钱啊!
阿音很有钱,非常有钱,可她的钱来自自己的私库,李世民给她的聘礼也走的是他自己的私库,并没有动用过国库。
刚登基,莫非要让他们夫妻俩用私库的钱贴补国库吗?
前线战事也刻不容缓。
到了八月底,李世民率领程咬金、尉迟敬德、李世绩、李靖、殷开山等武将,带大军赶往北方边境线。
两人大婚刚过,突厥几乎已经快要打到长安来了。
颉利可汗听说大唐的新帝还在大婚,也是感到非常匪夷所思了。
李世民一走,整个长安留下阿音一个人坐镇,如何处理政事,如何处置急报,他仔细地教过她。
皇帝虽然总揽大权,底下的三公和左右仆射也不是吃白饭的,阿音并未慌乱,一切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这日仆射封德彝求见。
这人阿音见过几次,他是李渊的人,向着李建成。
阿音端坐上位,待他行礼罢,露出和煦的笑,“封相今日有何要事?”
封德彝态度谦逊,“臣只是右仆射,当不得封相之称。”
左仆射的实权比右仆射更大一些,因而百官通常说的宰相,其实指的是左仆射。
不过在名义上,左右仆射都是法定的宰相。
“何必谦虚。”阿音笑笑。
封德彝正了正神色,“臣今日特意拜见殿下您,只为一事。”
“哦?”
“陛下不在京师中,令您协理政事。按理说这事该等陛下归来再提,然而事急从权,臣不得不说了。”他道,“陛下既然已登基,是否该考虑国本大事?”
阿音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心中不愉,“你是想说立储之事吧。”
“这的确是大事,所以你属意承乾?”
封德彝道:“恒山殿下聪慧果决,颇有陛下之姿,当然有储君之风。”
话音刚落,阿音骤然拍案怒斥,“封德彝,陛下方率军北上,抵御突厥,你就敢在这时候提立储大事,意欲何为?!”
李世民的子嗣只有重明和青雀二人,立谁其实都无所谓,他们都是阿音的孩子,她不会有任何危机感。
因而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封德彝惊愕,立即起身出席,“殿下,臣没有别的意思啊!”
“谁人听不出你是在诅咒陛下,还敢胡言乱语!”
好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封德彝简直百口莫辩,天知道他完全没有咒陛下回不来的意思,‘臣……’他忙跪下,“殿下息怒,是臣失言了,”
皇后怎么忽然就把立储的高度拔到了诅咒陛下的地步?
令人瞠目结舌。
果然为人臣子不要随便掺和人家夫妻间的事。
这敏感程度,李渊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还是说女人就是胡搅蛮缠?
封德彝也不敢再说什么立储不立储了,把妄图诅咒陛下的罪名洗了再说吧!
他一通跪下请罪辩白,皇后这才作罢。
从两仪殿出来,他后知后觉不对劲……皇后是不是不想立储,故意的?
这可能吗?
立了储位,皇后的地位才会愈发稳固啊。
阿音目视封德彝离宫,冷哼了一声。
曹中人缓步进来,摆了摆手示意侍女奉茶,对阿音说:“殿下,七分烫。”
“不喝了,我去探望两位皇子。”她起身便走。
还没走到地方,葵从东宫那边赶来,“殿下,平恩县主要离宫了,想走之前见您一面。”
怎么这时候离宫?
阿音看了一眼春儿,春儿颔首,代她去探望两位小殿下。
不多时,返回东宫,杜者正在宫门外静候,瞧见她回来,顷刻露出灿烂的笑颜,“音音!”
“你近来繁忙,我都不好打搅你,今日不得不打扰一下了!”
阿音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怎么要走了?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杜者挽起她的手臂,与她一同朝里走,“你忘啦我还有官职在身,长春宫驻地那边积压了许多事务,再加上昨日我徒弟写信回来,说遇上一位重症患者无法医治,我得回去看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阿音闻言,面色微软,摸了摸她的面颊,“既然事关人命大事,我不好拦你了。”
“我还会回来的,你放心吧,家就在这里!”杜者偷偷看了看四周,悄默默问,“陛下做了皇帝,我这县主是不是就能变成公主啦?”
这话一下逗笑了阿音,“好啊你,你心里只有公主之位,没有我不成?”
“哎呀,你都是皇后了,不许胡说。”杜者虎着脸,“赶紧叫人做上一桌好菜,为我饯行!”
“少不了你的!”
临近晌午,尚食局的人陆陆续续呈来佳肴,摆满了食桌。
阿音把重明和青雀也给叫来了,“智云不在长安,否则也能为你践行。”
杜者满不在乎,摆手道,“他跟陛下一同北上,也该立功了,不能继续游山玩水,有才华就用,不要藏着掖着呀。”
提起这个,她想起了别的事情,也很敢对阿音说起,“说起这个,若是此番能顺利击退突厥,返回长安,晋王的封号是不是会动一动?”
阿音闻言,有些惊讶,“为何如此说?”
李世民的确有改李智云封号的想法,但总要有个机会,好的封号他当然想留给自己的孩子用。
杜者下意识瞄了一眼阿音的肚子,“啊……”语塞了会儿,她说,“晋这个封号,一听就是给嫡子的,李智云只是庶子,不能用这样尊贵的封号吧。”
说完,她疯狂在心里对李智云鞠躬,得罪了得罪了。
“……”阿音道,“这话不许当着智云的面说。”
“我知道了。”杜者乖乖应下。
杜者要走,重明和青雀都很不舍得,对两个小的来说,这个大姐姐是他们非常要好的玩伴。
好在她反复保证自己很快就会回来,两个小家伙才肯放开她的腰和腿。
另一边,原以为同突厥人的交涉会有一个漫长的过程,没想到仅仅是六日,李世民的书信便传回长安,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六日后, 陛下班师回朝,文武百官列班相迎。
阿音眼瞧着,他虽然脸上带着抚慰百官的笑意, 却没那么高兴, 眉眼间甚至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郁气。
目光瞟向一旁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
长孙无忌使了个眼色, 示意回去再说。
在场人中, 神色与李世民最同步的,当属刘文静和尉迟敬德。
阿音没有出声, 心里揣度着——
李渊自太原起兵之时, 为了求安稳, 也是为了解除后顾之忧,同突厥人立下过盟约, 每年向突厥赏赐大量的财宝、玉帛。
说是赏赐, 其实只是美化的说辞,也就是听起来好听些,其实这就是带有屈辱性的进贡。
李世绩和李靖没有跟着回来, 他们二人还要分别留守驻地。
“你们就别出宫了, ”阿音出言挽留, “这些日子风尘仆仆的,该好好洗洗, 我今日一早便吩咐尚食局备下了宴席,为你们接风。”
房玄龄等人微微俯身应下,“谢殿下。”
回到丽正殿, 浴池内的热水已经放好了,阿音侧坐在池边。
李世民裸着上半身,整个人靠在池中,双臂展开, 脑袋向后仰靠在妻子的腹部。
“没有打?”阿音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流连,没发现经历过战事的痕迹。
“打可以打,颉利可汗不足为惧,算过枭首行动的成功几率,或许也可以全面迎战,”李世民说着,忽然睁开一双眼睛,倒影出阿音的面容,“最可恨的是,无论施展哪一种战策,我发现,后果全然不是这个新生的帝国可以承受得起的。”
“钱没了可以再有,人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阿音听了这话露出一抹笑,轻轻捧住他的脸安抚,“任何时候,一个国家最要紧的都是百姓,二郎心系子民,这是好事,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想,是眼里有了更多的东西?”阿音抚摸他的眉毛,“从前你是个将军,现在,你是皇帝。将军和皇帝是不一样的。”
将军需要在黄沙中取胜,皇帝却要着眼于天下。
“皇帝的战场在宏大巍峨的大殿上、在面容模糊各怀心思的群臣间、在数以万计贫苦求生的黔首中,更在与周边国家往来的交涉里。”
“从今往后,你或许不用再带兵出征了。”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头枕在她的大腿上,用湿漉漉的手握住她的手。
许久后,他的声音在水雾缭绕的浴池内响起,“观音婢,我想做明君,一位天下人无可指摘的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