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哎!你可别哭!”阿音吓得赶紧叫停,拼命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如今是陛下了。”
“忍不住了。”他说。
春儿忍笑,把托盘往前递了递,示意里面有绢帕。
阿音赶紧抽出来,倾身给他擦眼泪,“你真是……”又很无奈,“都擦不到了,你自己擦。”说着,她把帕子塞给他。
“就要你擦。”他重新把帕子塞回给她,挨她更近。
“还说你不是小孩子呢。”阿音神态柔软了些,捧着他的脸,用绢帕轻轻擦拭他的眼角,“还在吃奶的青雀都比你懂事。”
那怎么了呢?
李世民张口便来,“我也吃奶。”
“……”
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的手已经扇到他脸上了。
不跟他说话了,阿音一把推开他。
来的时候李世民策马行在最前方,回去的时候他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几乎是挨着八匹马拉乘的车舆。
不知道是不是他说的那句话。
阿音不自在地抬起手捂了一下胸脯,总觉得隔着衣料,有些磨得泛酸,难道是被咬多了?
她不在哺乳期,按理说是没有奶的,但是总有变态非要吸,硬吸的话也有,不过通常只有几口。
忆起这些,脑海中便不自觉浮现出湿热温软的触觉,酥麻微疼。
阿音回神,立即摒除杂念,不敢再胡想。
最近事情太多,他们夫妻两人连睡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少,更别提做别的事了。
不多时,车舆返回太极宫。
文武百官身穿朝服静候多时,瞧见仪仗返回,列班迎接。
帝后已经进入宫门,钟鼓声被敲响,仪仗队停止前行。
正使和副使把符节交还给司礼监复命。
李世民迎阿音下车舆,外面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帝后一同到更服处停留。
李世民换上衮服,头戴冕旒,阿音同样更换礼服。
两人需要先拜宗庙。
祭祀完毕,一同朝着东宫走去。
虽然已经登基称帝,李渊还居住在太极殿,因而李世民选择暂居东宫的丽正殿。
宫人奉上合卺酒,脆嫩的葫芦被一分为二,用来盛酒。
两瓢酒混合之后,再分开倒,由阿音和李世民分别执一瓢。
阿音喝过这个,很苦,苦的不是酒,而是葫芦。
抿唇喝了一口,她发现李世民竟然一直盯着她。
“看什么?”她小声问。
“你我大婚时,合卺酒你只抿了半口。”
“什么意思。”
“合卺酒须饮尽,方能彰显夫妻间终生恩爱的祈愿。”
“……”
她还能说什么呢?
阿音重新抬头,把剩下的合卺酒一口饮尽,翻转过来朝下倒了倒,示意李世民。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温柔小意,“真乖。”
东宫虽然规模没有太极殿大,但正常招待臣子和百官的场地还是有的,一应功能俱全。
衮服很重,穿得不舒服,好在无须穿太久,到了丽正殿,他便可以换下,阿音也可以更换。
祭祀所用的猪牛羊被切下来一小部分,阿音和李世民一同食用,象征帝后二人心系江山社稷,剩下的大部分,由宫人切好分给文武百官。
桌案上摆放的有食物,夫妻两人喝完酒,象征性吃用一些,剩下的怎么分也有讲究——
皇帝吃剩下的要交给皇后的随从食用,皇后吃剩下的要让皇帝的随从食用。
剩下的便是杜者所说的‘吃席’时间了。
婚礼举行在黄昏时分,礼毕天色已经黑浓,帝后返回内室。
也没人敢留皇帝喝酒,后面的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奇怪,明明帝后已经大婚过几次了,臣子们却都很紧张。
刘文静重回朝堂,备受关注,更别提消息这会儿已经传开了,他可是皇后殿下亲自接回来的,非同寻常。
讨好奉承的人一大堆,喝得他满面红光。
裴寂坐在一旁,神情不那么高兴。
他看着刘文静,后者亦看向他,两人对视一阵,各自的心境已同前些年不一样了。
刘文静唇角扬起,举起酒杯遥遥冲他敬了一杯。
裴寂撇开目光,心里骂道,人家大婚,你搁这儿来回敬酒作甚,你是新郎还是陛下是新郎?你放荡!你下贱!
过了会儿,有一内侍过来,“司空,那边那位赠您的。”他已经升任司空,虽然是升任,却让出了仆射实权。
“何物?”裴寂倾身看。
“菊花茶……说是败火之用。”
裴寂本来还好的,当即气喘不平了:刘文静,我*&%#——
房玄龄等人同刘文静说了些话,纷纷感慨他还有回来的一日,不过众人感慨之际,各自心里也有小九九。
陛下初登大宝,眼下尚书左右仆射沿用了李渊的旧班底,没有更换,左仆射是萧瑀,右仆射则是封德彝。
现在不换,是因为现在不适宜更换,李渊是太上皇,他的势力没有完全洗牌。
不过很快就要换了。
试问在座的各位,谁不想当宰相?
另一边,回到内室,阿音立即说,“今日不见秦琼在。”
李世民正在解腰带,动作一顿,“你不在长安的这些日子,我派人请了他三次,他都以病重为由推拒了。”
阿音表情微疑,“病重是真是假?”
李世民笑了,侧过身看向她,“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不愿来就算了,品性如此,不好勉强。”
他这话说得十分直白,不需要琢磨也能听懂。
阿音有些惘然,秦琼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当然是知道的。
秦琼品性刚正,心性纯然,以往大家聚在一起说些什么奇闻怪事,听到不妥当的故事,他都要愤愤不平地出言骂几句。
李世民是他的元帅,他是肯为他拼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他不能接受元帅箭杀自己的大哥和弟弟,并砍下两人的头挂在城墙上。
他既认定李世民是自己的主上,便终身认他为主,可他也着实做不到继续替他办事。
所以,秦琼选择激流勇退。
阿音没说别的,“他一身伤,后半辈子也该养一养、歇一歇了,这是好事,你给他的赏赐可不要薄了。”
这么说完,她主动圈住他的腰,不许他多想,“你抱我去沐浴。”
他心里会乱想吗?
这是当然的。
玄武门之变刚结束的那几天,李世民几乎没怎么睡着,每晚都会惊醒,或捂自己的脖子,或痛哭流涕,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自己都难以过自己心中的那关,更别提他本就很在意旁人看法,否则也不会如此爱面子。
秦琼的退出,无疑让他伤心。
也不知道李元吉死前到底跟他说了什么,阿音追问了数次,他一直没说。
她问过尉迟敬德,可惜尉迟敬德赶去的太晚了,也没听见什么。
“你听见了吗?”阿音掰过他脸,靠近温软地亲吻他。
李世民定神瞧她,“你的脸上。”
她今日的妆格外浓郁。
“浴池有洗妆之物。”
于是他听话地抱着她去了浴池,阿音只穿着一袭水红色的长袍,坐在池边净脸。
李世民还是头一次看她如此,从前她净脸都不许他看。
圆形瓷罐中盛放着凝固的油状物品,“这是何物?”他挖了一些,在指腹捻平,发现油乎乎的,沾了水便会变成乳白色的汤液。
“你又不用。”问这样多干嘛。
“我给你擦。”他来了兴致,又挖了好大一块,在手心揉开,“这样?”
“哎呀,你可别揉到我眼睛里。”阿音不放心,摇头晃脑地躲开。
“你快闭上眼睛。”他催促道,“你的手那样小,我手大,抹得更匀。”
……这跟手大手小有什么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实话说, 李世民的手掌的确大,而阿音纵然面颊圆润,却小巧, 他一只手便能将她的脸颊遮住。
他非要上手涂抹。
阿音只好闭上眼, 浑身紧绷。
周遭一片昏暗, 属于他的气味被无限放大, 混合着水雾的清透气息钻入鼻息。
温润的手掌贴了上来。
她微抖了一下。
那手顿住,声音迫近, “这样紧张?你不信任我。”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兔子也这样一惊一乍, 有时候一蹦三尺高。
“没有。”轮到阿音催促他了, “快些。”
跟信不信任有什么关系呢,闭着眼睛, 人天然便会对未知的事物感到踟蹰, 尤其是他不通女子之物,肯定洗不干净。
许是她的催促太显而易见,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让他早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