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问,当年武牢关三千破十万,胜算大吗?”
“洛阳城下箭雨如蝗虫,胜算大吗?”
她问:“你们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杀出来的?”
“今夜,就是另一场武牢关!”她抬起螭虎剑,剑指长安,“玄武门一开,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跟随秦王,杀进去!把你们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拿回来!”
“拿回来!”
“拿回来!”
呐喊声纷飞,将士们已然个个面红耳赤,不断举拳。
阿音神态和缓,终于露出和煦的笑容,“好。”
“在此,我以秦王妃之身,代秦王向你们许诺。”
“凡是能活下来的兄弟们,军功另算,赏田升爵,子孙世袭!不论是想当将军的,还是想当官儿的,只要你们敢立这个功,秦王就敢封赏。”
“尔等家小,我已安排妥当,老弱妇孺连夜转移,天亮之前,风声不漏,你们的家人,便是我与秦王的家人!”
话已至此,秦王妃句句周到,即便没有被前面那番话鼓动的,到这里也要动容了。
她翩然而笑,最后落下一句,“今夜过后,是乱臣贼子,还是护国功臣,由你们的刀来决定!”
士气彻底被调动,甚至比上战场更盛。
阿音悄然松了口气,走下高台,春儿眼含热泪地递上来一盏茶,她喝了两口才觉得嗓子好些。
“王妃。”
“嗯?”
“您方才不像王妃。”
“那像什么?”
阿音感到好笑。
“像一位将军。”春儿都有点想嫁给她。
“别胡说。”阿音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说闲话了,你也去检查一番马蹄,确保布裹得严实,别刚跑两步就掉了。”
返回殿内,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阿音略疑,“看我做什么?”
房玄龄拱手起头,“国母当如是。”
其余人纷纷跟着夸赞。
“……”阿音心一跳,被说得雀跃,不过她还有理智,“事成之前不要道贺,容易飘忽张狂,反倒坏了大事。”
李世民笑了一声,热切握住她的手,牵她到人群中间,“王妃所言极是。”
天色不亮,众人整装待发。
再次检阅过所有事宜,李世民和阿音兵分两路,正式出发。
府中留存一百人保护重明和青雀,他叮嘱他们,一旦事败,会有人发送信号,他们即刻护送两位小殿下逃向原定安排的地点,等候大部队在退离洛阳的路上接应。
阿音带领一支队伍前往两仪殿,殷开山以护驾的名义闯入殿内,必须在短时间内迅速武力控制李渊,拿到敕令获得号令禁军的权力。
其余宫门守将有敬君弘和吕世衡,禁军入口被囚犯遮挡,李世民率军秘密潜伏在玄武门,只等天亮后太子和齐王出现。
夜色漆黑。
阿音策马无声踏过长安街道。
玄武门接应的是李世民的人,瞧见殷开山和王妃等人,即刻打开门迎他们进入。
殷开山身手了得,跟随而来的也都是精兵强将,常年跟着李世民上战场,什么名场面也都见过,何况只是杀宫里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些人。
值夜的数人被隐蔽割喉而亡,他们如同鱼潜水中,灵活游走于其中。
阿音握剑的手有些发抖,她没杀过人。
一路长驱直入太极殿,殷开山破门而入,迎面瞧见曹中人,她立即出声:“不要杀他!!”
殷开山的长剑愣是在空中转了个向,一把用剑柄砸晕了他。
随着曹中人软软的身子倒下,李渊的声音乍然响起,“谁?”
他还带着困倦,仿佛没睡醒。
“谁啊?陛下,人家困死了。”
“有何等大事不能等天亮吗?”
两个不同妃妾的声音撒着娇,言辞埋怨。
“曹瑞!”
阿音与殷开山对视一眼,握紧剑柄。
殷开山敞开嗓音,“陛下,太极宫有叛贼闯入,已经危及您的安危,臣不得不闯入太极殿护驾。”
殿内倏然静止。
李渊‘唰’地拔剑,脚步微乱出现在几人眼前,瞧见阿音,他脸色顿变,尤其是她手中握着的螭虎剑,他何其熟悉。
“反贼?!”他勃然大怒,惊惧难掩,“秦王妃,你在做什么?擅闯太极宫,该当何罪?”
两个妃嫔捂着衣服也走了出来,殷开山等人的剑沾满了血迹,两人尖叫出声向后跌去,“你们要造反吗!”
“擅闯?造反?”阿音如往常那般恭顺微笑,“陛下何出此言,反贼已经打进宫了,秦王正带兵清君侧呢,事态紧急,还望陛下下一道敕令,令秦王全权号令诸军,否则,您就有危险了。”
“你放肆!”李渊后退了半步,面色难看。
他也不傻,殷开山和秦王妃能直接到太极殿来,说明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即便是有,也无法控制他们,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等候禁军驰援。
想到此处,他有底气,语气和缓了些,“无瑕,我知道撤走二郎的人,惹你们动怒了,我可以立马让他们回去。”
“妾身不知陛下在说什么,二郎何时因此动怒?他最孝顺不过。”
她取出空白的密纸,“来人,为陛下研墨。”
立即有两人持剑逼入,其中一位妃嫔吓得尖叫连连,涕泗横流,不敢不从,从地上爬起来狼狈走到桌案前。
“你何必如此?”李渊攥紧手里的剑,环顾这些人。
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百余人,而他只有一把剑,何况如今他年事已高,而这些人各个身强力壮,毫无胜算。
“我知道你不敢杀我,杀了我,照样没有敕令。”
阿音盯着他发笑,猛然大声喝道:“没有敕令便没有 ,叛军闯入,不光陛下驾崩,我等亦为护陛下而殉国!这有何不可!”
“传出去,也是美事一桩。”
李渊闻言大骇,“你——”从前他为何不知长孙氏竟是这样一个勇敢果决的女子。
“别废话!赶快写!”她拿剑指向李渊。
与此同时,天色大亮。
李世民等人潜伏在宫门外多时。
他已经维持一个姿势良久,手心俱是汗水。
当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太子和齐王的身影终于出现,他们身旁各自带有护卫,尤其是太子最多,他身为一国储君,安危最重要。
“殿下。”有人压低声音唤他。
李世民沉住气,手攥成拳,下一刻,取箭拉弓,精准瞄准不远处的李建成。
他这一生,射杀过无数野兽、敌人,从未将箭矢对准过自己的亲人,这是头一遭。
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没有预想中的镇定,手腕在隐晦地颤抖,不过多年习武的经验取代身体本能,第二瞬便稳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俱都消失湮灭,只剩下李世民和不远处的李建成。
儿时兄弟二人的所有回忆悉数浮现——
有哥哥背着弟弟的,有哥哥教弟弟射箭的,有哥哥冲弟弟笑的,也有哥哥抚摸弟弟脑袋的。
最终都化为哥哥那冷酷、忌惮乃至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憎意。
箭矢猛然破空而出。
‘哧——’的一声。
李建成正在跟李元吉说话,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侧过头冲这边看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
身子莫名向后踉跄半步,余光瞟见李元吉骤变的脸色。
痛楚慢慢从喉间传遍全身。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这是怎么了?
视野内突兀地出现一支近在咫尺的羽簇,他直勾勾地盯着,缓缓看向力道射来的方向。
忽明忽灭的玄武门,弟弟李世民那张冷漠的脸映现在眼前——
李建成心想,你究竟为何要如此积极进取?又为何要那样不知进退,都是你逼我的!
你那样看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做错!我是太子!我是储君,从前是世子,来日要继承皇位,本该何如,合该如此!我何错之有?!
我恨你,我恨你!
耳畔传来李元吉的惨叫,他像是也中箭了,马蹄纷飞,逃命去了。
李建成倒下了,视线从地面飞舞到天空,一会儿是黑色的,一会儿是白色的。
最终停留在绣着唐字的旗帜上,它伫立于城墙之上翻飞鼓动,发出猎猎响声。
唐,大唐。
太子之位,皇位。
不甘心……好不甘心!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
明明——
他的世界彻底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太子李建成倒下, 场面顿时大乱。
有人高喊太子殿下,长林兵即刻出动。
这时,尉迟敬德率八十精锐终于出现, 一枪将敌军斩于马下,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