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太可恶了。
林清昙走着走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杨鸿昱从后面跟上来，走到了她旁边。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你怎么这么可恶。”林清昙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杨鸿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午间的阳光正好，把他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
“是吗。”他说，“还有更可恶的，你要不要试试？”
林清昙的呼吸、心跳全都变了节奏。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宋初夏旁边，挽住了她的胳膊，把头扭向另一边，不看杨鸿昱。
但她的耳朵红得像被火烧过。
宋初夏看了看林清昙，又回头看了看杨鸿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哎呀，”她轻声说，声音只有林清昙听得到，“某些人的耳朵啊，比食堂的红烧肉还红。”
“闭嘴。”林清昙说。
“红烧肉。”宋初夏又说了一遍。
“宋初夏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吃的上扯！说得我都饿了！”
“那你耳朵能不能不要这么红？”
“那是我能控制的嘛！”
林清昙伸手捂住耳朵，加快了脚步。
孟奕涵轻笑：“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再闹清昙了。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又那么了解彼此，肯定不会对对方有意思的。”
宋初夏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们就是逗逗她。”
林清昙手臂垂了下来，眼里划过一丝落寞，是啊，我们那么熟悉对方，又知道对方全部的缺点，又怎么变成对方完美无瑕的恋人。
她和杨鸿昱注定不可能了。
*
那张模糊的照片以断层式碾压强势胜出。
校草毋庸置疑，非杨鸿昱莫属。
林清昙不知道投票是从什么时候结束的。
她只知道，那天中午她在食堂吃饭，宋初夏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串飞速跳动的数字。
“你自己看。”宋初夏说。
林清昙低头看手机。
论坛的投票页面上，杨鸿昱的那张照片排在第一。票数后面的数字她已经不想数了，评论区刷屏的速度快得像有人雇水军刷的，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十几条。
“求！不爱这张脸的办法。”
这句话被复制粘贴了不知道多少遍。
而那张模糊的照片是她拍的。
是她偷拍的。
是她传到论坛上的。
她当时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证明她不喜欢他，证明她对他没感觉，只是普通的同学情谊。
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早晨，林清昙走进教室的时候，杨鸿昱的桌洞里已经塞满了东西。
粉色的、浅蓝色的、带着心形贴纸的、喷了香水的、折成纸飞机的、折成千纸鹤的，各种各样的信封，从桌洞里溢出来，像春天的花从篱笆的缝隙里往外冒，挡都挡不住。
林清昙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看着那堆情书，看了好几秒。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
酸溜溜道：“某人可真受欢迎啊。”
杨鸿昱啧了一声：“还不是拜某人所赐。”
“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清昙盯着那堆花花绿绿的信封，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上周五，她把那张照片传到论坛上的时候，手指在发布按钮上停了很久。
她对自己说：这只是一张照片，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对自己说：杨鸿昱不会知道的，论坛上用的是网名。
她对自己说：你只是想证明你不喜欢他，你不会因为有别人喜欢他而吃醋。
可当别人真的开始喜欢他的时候，她真的不高兴了。
早知道不偷拍那张照片了。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杨鸿昱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黑色塑料袋，他看都没看，直接把信封全都装进塑料袋里了。
林清昙偷偷看了他一眼，杨鸿昱还是和以前一样，拒绝女孩毫不留情。以前更无情，可能是年纪小没开智的原因，他直接当着女生的面把情书撕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敢跟杨鸿昱表白的原因之一。不表白还能做朋友，表了白就只剩砸在身上的碎纸屑和被扫地的脸面。
她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昙变得不太对劲。
她的话变少了。
以前课间她总是会杨鸿昱，杨鸿昱的叫。
然后跟杨鸿昱吐槽老师，抱怨作业，分享昨天看到的有趣视频。
现在她趴在桌上，要么睡觉，要么看书，就是不跟他说话。
她开始躲他的目光。
以前她总是偷看他，现在杨鸿昱偶尔转头看她的时候，她会立刻把脸转开。
第三天，杨鸿昱终于问了。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林清昙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她听到他的声音，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没怎么。”她的声音闷闷的。
“没怎么？”杨鸿昱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林清昙沉默了两秒。
“我看起来哪里不高兴了，”她说，声音依然闷闷的，“我看起来可高兴了。”
杨鸿昱说：“高兴？高兴会不愿意说话？”
沉默了很久。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你的追求者打扰我学习了。”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小，若不是他们离得近，他恐怕都听不见她说。
杨鸿昱的目光顿了一下，慢慢地、渐渐地被笑意填满。
他看着她埋在胳膊里的后脑勺。
几缕碎发散落在脖颈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栗色光泽。
“赖谁呢？”他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林清昙的耳朵红了。
她当然知道赖谁。
赖她偷拍那张照片。
赖她把照片传到论坛上。
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赖你。”她说。
杨鸿昱看着她红透的耳尖。
“难道不是你帮我报名的么？”他问。
林清昙从胳膊里抬起头来。
她的脸被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眼睛因为刚睁开，还带着一丝丝水汽，睫毛微微颤着，看起来像刚睡醒，又像快要哭了。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
“我只是为了证明——”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杨鸿昱的身体微微转向她，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白T恤的布料照的轻盈，隐约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证明什么？”他问。
林清昙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吵。
真的糟糕透了。
“证明——”她又咬了咬嘴唇，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证明我不喜欢你。”
她说出来了。
杨鸿昱看着她。
林清昙不敢看他。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每个圈都叠在前一个上面，最后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很轻。很短。
“哦。”他说。
就一个字。
林清昙猛地抬起头：“哦？什么叫哦。”
杨鸿昱说：“哦就是表示我知道了。”
林清昙：“哦。”
杨鸿昱问：“你哦什么？”
林清昙：“我也表示我知道了。”
杨鸿昱轻笑：“为什么需要证明不喜欢我？”
林清昙说：“因为我们天天黏在一起啊，他们都猜我们是情侣，而且在校园里还要面对宋初夏的起哄，让我觉得很烦。我也没办法和你正常相处，一见到你就会觉得尴尬。”
杨鸿昱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行，我知道了。”
原来脸红不是害羞，而是窘迫。
耳畔，又开始回响那句话“放屁，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杨鸿昱”。
我以为你会对我有半分情意。
看来，是我太自恋了。
我以为你缠着我，闹着我，就是喜欢我。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笨蛋杨鸿昱]
[我喜欢你才缠着你，闹着你]
[这你都看不出来]
[而且]
[不喜欢根本不需要证明]
[喜欢才需要证明]
[才会笨拙地欲盖弥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迷茫迷茫 我也会尝试
“行, 我知道了。”
杨鸿昱说：“我会避嫌。”
简单的几句话，让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沉默了。
林清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