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收拾已经来不及了。
周曦儿解下绑头发的皮筋，将长发拨到一侧，来到餐桌吃点心，她捏着叉子，戳起一小块烧卖，慢条斯理地吃着，边滑着手机看讯息，不一会， 卧室门推开。
芳姨一手拎着垃圾袋，另一手捏着条巴掌大的内裤，“Josie, 这个是...”
她表情微妙，应该是想问，这是周皓天女朋友的吧， 但她又见到周曦儿从他的卧室出来。
“我的。”
周曦儿镇定自若，“放到浴室吧。” 她说完，照常吃着点心。
芳姨是在两小时后离开的。
她走后没多久，周皓天打来电话，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问她吃了没，问她几点去上课。
周曦儿抱着iPad盘腿坐在沙发上，觉得他比之前管得还要多。三个问题她只回了一个：“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感觉。”
话落的同时，听见他那头传来啪的一声响，似是把什么甩到了桌面，“事故报告是客观呈现，是要上庭的，告诉我你这一份是什么？回去重写！”
周曦儿的手指，在发尾上绕着圈圈，“你好凶。”
“你吃了吗？”
他讲完正事，又回来关心她有没有吃饭。
“嗯，你忙吧，不用管我。”
她先挂的电话。
没多久提示有新邮件，是梁珍发来了些资料，什么往年大赛往届得奖的选手，今年比赛环节的设置，各评委的喜好，她让周曦儿有时间就做功课。
周曦儿其实无所谓参不参加， 刚开始是抱着玩票性质，现在也不见得有多积极。
只不过她下单了好几双高跟鞋，磨到脚都红了，上个课累死累活的，又花了钱，总不能半途而废。
那一位查老师，每次上课都带着傲慢的批判，又用他的魔杖认真地教导，对着周曦儿，他至少有两副面孔。
他说她前途渺茫。
周曦儿本来在刷着美剧，看着看着，屏幕忽地闪出一只长甲，真是够诡异的，她心理压力有这么重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
人生苦短，决定做点什么，享乐就成了奢侈，她轻叹气，点开邮箱，找来了笔记本。
这位模特一步一优雅，那位是先锋派，走个台步跟杀人似的，霸气又凌厉，而黑人超模又有着强大气场 。但她们也摔倒过，台步也曾被诟病，说什么是在逛市场、死鱼眼、 表情涣散、核心不足等等。
周曦儿做笔记，忘记时间，简直比会考还要认真。
等到了中午的日光从露台落到她的脚踝 ，她才活动了下筋骨，捏一捏脖颈。去年Dse要是有这么认真就好了，她也不用去外面读野鸡大学。
电话响起，是方耀文找她，他问她在哪里，又约她去太古。
上两回他们和李心怡一起在太古广场吃饭， 周曦儿默认就是去金钟了。
卧室的气味已经消去，她换黑色罩衫配米色工装裤，对着全身镜散开了长发，扬一扬发丝，戴上棒球帽，出门前在手腕喷一点香水。
今日相对湿度95%,，摩天大楼不见天，柏油路泛着潮气，是最讨厌的回南天了。
周曦儿先到，她一贯不喜欢坐着等人，慢慢逛着，从阿迪到Celine, 又从三楼回到一楼，买了许多朱古力，二十五分钟过去了，仍不见方耀文身影 。
他很少迟到。
周曦儿给他打电话，“我到了。”
“我也到了？”
“我就在MUJI这里买东西，你来找我？”
“MUJI不是在闭店装修吗？”
“没有啊。”
电话那头叹气，“你是不是去错了金钟，没有看留言？”
周曦儿马上点开讯息一栏，原来方耀文在电话后已经补充讯息告知了她，是去太古城中心。
“我现在去找你。”
“不用了，阿文。”
方耀文静默。
两处地址隔了好几公里，他约她去东边，她却去了西面。
周曦儿走到街上，“你现在过来，我们也聚不了多久，我很快要去上课了。”
身边人来人往，路人行色匆匆。拐个弯，三男一女在街头演出，唱功虽不算惊艳，胜在有感情。
他们在唱麦俊龙的《有人》。
『动情没有不对，要是错。
错在难共你天生一对。』
周曦儿驻足听了一会，也让方耀文听，有些零散的掌声， 相信他也都听到了。
“你几号回去学校？”
“后天。”
“这么快？” 他又找到理由，“到时我送你？车子昨天拿去修了，明天可以取。”
周曦儿不答他。
方耀文有点丧，没可能这么难追，快三个月了吧，他自认没有不良习惯，不会到酒吧熬夜看球，更不会夜蒲趁机把醉酒的女生带回家，他们管这叫捡尸，好笑，这就是在犯罪。
他是哪里做得还不够？
“Josie..”
“阿文。”
他们同时出声， 周曦儿还是和他说清楚，“不用了，我家人会送我。”
方耀文迟迟没有说话，这样不给机会，他已有些预感，周曦儿应该是有了正式的男朋友。
挂线前问她：“那，下次我们见面是几时？”
“我有回来的话，会约你和心怡。”
“我等你。”
声音有些感伤。
周曦儿挂了线，那首歌结束在她进港铁前。
铜锣湾2个站就到了。
Dante今天把一条黄蓝粗纹的领带系在了腰间，戴一顶迈克尔杰克逊同款礼帽。偌大的练习室， 音乐鼓点砸下来，只有他，他的魔杖，和他的学员们。
魔杖点在模特们的肩，他就说：“肩不要松。” 点到了胯，就是胯不准歪。
背不可以驼，脚一定要有力，好了，Go!
走走停停， 转过来，嗒，再走回去。
周曦儿走了七八个来回，脚就开始发烫，终于等到理论课了，在隔壁课室，灯关了， 投影幕放下来。
Dante给她们播放一些T台的现场事故。
第一个高挑的金发女孩，一走到台前左脚就踩到了裙摆，另一只脚打滑，整个人往前扑，痛得她眼眶都红了。
疼，好疼。
在场的学员们不约而同倒抽了口气。
金发女孩很快站起来，但气场都弱了，整个人似一只受伤的小鹿，走得战战兢兢，眼神无处安放。
继续播放下一条。
这一次秀场在米兰，一位超模走到台中央，咔，鞋跟突然断掉，然，她连低头都没有， 重心移到左脚 ，右膝微屈，像一个芭蕾舞者做了个优美的动作，一手提鞋，一只脚背弓到极限，硬生生撑住了全身的重量，走完全程。
“看到没？普通模特和超模的区别是什么？是这里。” Dante一指太阳穴，“都给我记住了，走T台，鞋跟可以断，气场不能摔。”
有学员喃喃：“这鞋子质量也太差了吧。”
大家一阵咯咯笑。
这时离下课时间还有十分钟，学员们凑一起聊聊八卦，各自分享下业内的情报，梁珍开完会回来了，把周曦儿叫到办公室。
“今天是你春季的最后一节课了，回去墨尔本后，你每周还是要到分校训练。”
周曦儿在她的办公桌拿了颗薄荷糖，“ 那Dante呢？”
“他满世界飞，间中也会去海外公司，不要翘课哦，Josie, 我们签了合约的。”
周曦儿签了三年的模特合约。
返校时间快到了，回西贡后她除了赶作业就是收拾东西，没有再出市区。机票是周皓天买的，情人节前一天的飞机。
他不被允许送她。
钟咏霞已经交代由叶淑贞开车送周曦儿，临走还在她的行李箱塞了一堆备用药品。
“记得晚上不要随便出门啊。”
“知了，你眼湿湿？ 不舍得我？”
“滚。”
周曦儿笑，和奶奶抱了抱。
车子一路向西，过青葵公路，周曦儿一直望着车窗外，略有些走神。
“Josie, 你想听歌吗？ 我习惯了听电台资讯，怕你闷。”
“你听t?吧，不用理我。”
今日路况算良好，四十分钟到青马大桥。青是指青衣，马是马湾 ，要是遇着好天气，日落时分，晚霞穿过桥框，那瞬间是最美。
到了机场， 周曦儿让叶淑贞回去，“我自己可以办理登机手续，多谢你送我，伯娘。”
“那你落地记得给奶奶电话。”
车子开走了。
周曦儿拉着行李箱，准备到柜台登记，一只手接过了她的箱子，“我来拿。”
第30章
周曦儿的行李超重了，需要托运。
他把箱子搬上传送带，地勤职员接过去，扫了扫登机牌上的条码，再把行李条系在了箱子把手上，撕下存根贴在登机牌背面。
“请于航班起飞前至少30分钟抵达登机闸口。”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