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许泽斌很久没有来马场，距上一次过来是七年前。此时，他站在包厢的观赛台，享最佳视角。
赔率大则赢的概率小，赔率小通常是热门。多年前他也有自己的爱驹，亦拉过头马，后来那匹马因为颈椎受伤，不到二十岁安乐死。
今天他选八号，名字叫爆冷。
闸门一开，发令电铃一响，十几匹马箭一样冲出去，马蹄哒哒哒，观众热血呐喊，他看得入神，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年轻时。
首场比赛结束，约的那个人才出现。
周振豪答应赴约，是因为他那句：“阿豪，你不愿意出来，那这样，我去西贡找你。”
你看，这个人把话说得静水深流，周振豪真是怕了他，往靠椅一坐，语气像见仇人，“有话快说，我很忙。”
连怎么得知自己联系方式都懒得问了，斌少嘛，人脉当然广，找一个人又有多难。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不好也不坏。”
“听说豪记在上面也有分店，现在的大环境下，你也是不容易。”
许泽斌还没客套完，周振豪已经不耐烦，“你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其实大家心照，还能有什么事，三十多年没见，从前认识是因为美瑶，如今两个老男人坐在这里也是为了美瑶。
美瑶 美瑶，那个喜欢穿黑丝绒绣花鞋的女子。
“你有她的消息吗？”
“呵 ，托你的福。” 周振豪冷笑，“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
“什么？”
许泽斌没想到她那么早就不在了，半天讲不出一句话来，难怪找不到，正所谓活人好找，死人难寻，尤其是像她这种底层茶水妹。
人越老就越容易怀念过去，忆起痴缠往事，他心间泛起刺疼，是他愧对她，是他辜负她。
许泽斌撑着自己微微打颤的膝盖，“你还记得有个叫Mary的吗，她同我讲，美瑶当年辞职时怀孕了？”
“没有！”
“是她带美瑶去的小诊所...”
“没有这回事。”
“她应该没有必要撒谎。”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周振豪心火要烧起来了，大掌啪一声拍向桌子，杯碟都震一震，“我是她的契哥
契：结契，即义兄。旧时人际关系江湖气息浓一些，年轻人流行“上契”结拜。口语是直接叫“大佬”大哥，为更好解释关系，书面语写成“契”。
，她有没有我还不知道吗？就算有，那又关你什么事？她后来也交过男朋友...”
他停两秒，缓一口气再接着说：“咸丰年那么久的事，你是对不住她，但也是过客，不要自作多情了。”
“她的牌位在哪？”
“无可奉告。”
“阿豪，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微叹气，“不管孩子是不是我的，我只想作些弥补。”
“哈哈...弥补？”
周振豪像听到了笑话，气到胸腔都在抖，“你带着你的亏欠进棺材好了，我是不会让你拜祭她的。”
他说完，甩黑脸走人。
不欢而散。
留下许泽斌失魂落魄。
马在跑 ，看台人潮涌动， 场上发号铃再次响起，恍惚间好像变成了传呼机的哔哔声。
对不起，对不起，美瑶....
坠入了愧疚懊悔惆怅，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痛，这时，摆在台上的电话震响，将他拉回了现实。
“舅父，你加多利山的房子能不能借我一晚啊？”
是他的外甥许琛打来的。
“你要来做什么？”
“开派对啊。”
“一年到头就知道玩，就快三张的人，你几时才生性？”
电话那头语气讨好，“就一晚， 舅父，我最近在和朋友一起搞电竞，不是没有事做的。”
许泽斌轻叹，告诫他不许扰民，不可以在房子里乱搞，“锁匙在老张那里。”
许琛笑笑，“多谢舅父，放心，一定不会乱搞。”
才怪。
*
算算日子，离开学还有二十多天，原本觉得假期太短， 现在又觉得时间很慢，翻箱倒柜找一套衣服，梁珍建议她着贴身简洁风，方便导师观察她的肩胛骨、膝盖、胯部摆动的幅度。
周曦儿挑了件白色短衫，低腰牛仔裤，打车去往铜锣湾的皇室大厦，公司在高层， 电梯一层一层逐层上升。
叮，到了。
要去的课室在3501，要见的导师也是位混血，不知道混哪国, 走廊中间贴有一张他的海报。
卷发，眉高眼深，尾指蓄了慈禧一样的金色长指甲，穿裙， 裙上有海棠花。
一个雄雌难辨的人。
梁珍说他可是时尚界的男魔头、最佳形体导师、模特教父、点金圣手.....外号一匹布这么长。
“所以，要怎么称呼他？” 周曦儿问梁珍。
“叫我Dante，或者查老师，随你。”
男人突然从身后出现，梁珍被他吓一跳，“你越来越神出鬼没了。”
Dante手里持一支斯内普的魔杖，交手环臂，走到周曦儿身边，打量了她几秒后，“随意走几步我看看。”
“现在？”
“不然？”
“OK。”
周曦儿还没正式学过台步，走至大镜前，又绕回来，没表情没技巧， 是真的很随意了。
“身高差一点。” Dante摇头，“走起来气势不够。”
梁珍为周曦儿说话，“她腿长，比例好。”
“没用，两个月前我在米兰当评委，现场几百个选手，不同族裔头身比好的女孩子可是多不胜数。”
Dante手里的魔杖指向周曦儿的腰，“另外，我没有看到你有坚持锻练的痕迹，走秀的话核心力很重要，胯部摆动是有韵律的，你的腰线还不够流畅。”
“……”
“她还小，可以慢慢练。”
“不小了，国际模特不乏十六七岁就拿到奖的新星。”
周曦儿面无表情看着他，只见他走到圆桌旁坐下，拿出一支香水，闲闲往手腕上喷了喷， 佛手柑的气味在空中散开来， “珍，你说，下半年公司打算安排她去比赛？”
“是。”
“这样。”他看向周曦儿，“其实上我的课十分t?辛苦，你走路像在踩棉花，赢面很小的，还是回去拍拍平面算了。”
意思很明显，周曦儿上不了台面。
“我要是赢了呢？”
Dante听到倔强的话，扭头对上一双邪又灵的眼睛，感受到她的气焰，他笑，“赢了的话，这双鞋送你。”
他拿起桌上一本服饰杂志，给她看圣罗兰的小牛皮， 尖头套脚 ，细跟12厘米，美。
周曦儿一脸认真，“那你准备破费了。”
“赢了再说。”
很快，门外陆续有学员走进训练室，个个乖巧一口一句Dante，查老师好。
“五分钟后上课。”
课时60分钟，助手正在矫正学员们体态时，梁珍给Dante使了个眼色，叫他出去 。
“你是故意的?”
“是你说她懒散，欠股火气。” Dante视线望向玻璃窗内的学员们， “我不过是煽一煽。”
“还好没被你煽跑。”
Dante眉头一扬，“跑了就说明她和我没缘分，不适合时尚圈，我办公室大把模卡，你还怕找不到人。”
当晚 ，周曦儿就砸钱办了一张卡。
健身房在轩尼斯道，教练为她定制了三周的针对训练，她约李心怡一起，对方果断拒绝。
“啊，求求放过我，我不练鲨鱼线马甲线，太累了，不过我可以去玩跑步机，看看有没有靓仔。”
周曦儿本身够fit, 是不需要减脂，她陪李心怡先爬坡，让身体发热。
力量区传来肌肉猛男的嘶吼声时，李心怡忍俊不禁，“这里好像大型雄竞现场。”
你举的重，我要比你举得更重，不能输蚀。
周曦儿拧开瓶盖， 教练让她喝完水，就去拉伸区做侧支撑，“我去那边，等会再过来找你。”
马尾扎得有点松了，她走着路边挽发，右侧教室传来有氧操音乐， 她望过去， 一时没注意撞到了人，“不好意思。 ”
她跟对方道歉，蹲下去捡皮筋。
“没关系。”
男人盯着她。
周曦儿起身时，瞥到这人戴了只十字架耳环，没注意他的脸，她越过对方，往另一间教室走。
完成了两组侧支撑后，她脖子酸肩膀也酸。
“姿势没对，调整一下再来。” 教练指导她正确姿势， 抬起腿时，她忽然顿住，玻璃外有个人一直在看着她，眼神咸湿，笑容下流。
是刚才的男人。
周曦儿有点反感，直接白了他一眼，约莫十几分钟后，她练好了侧支撑，拿着毛巾去水吧台， 那个人竟然来到她身旁， “你一个人过来？”
“我和男朋友。”
“没看到他。”
“他在洗澡房，很快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