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了他好几分钟。
这样过了一个下午，快回程的时候，周曦儿捡了根树枝在沙子上写字。
她写一个曦，画个心，然后是天。
芷盈就站在她身后，看到了，整个人僵住。
周曦儿很快把字给搅乱，“走吧。”
快艇像来时一样，陈子杰掌着舵，划了个漂亮的弧线，浪花溅上来，轰一声驶出去。
靠岸了，天边有粉色的晚霞，她们去便利店买喝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周曦儿自饮料区拿生啤，65hkd一打4罐。
芷盈见她忘记了，又问一次， “你说以后放假，可能不会经常回来。”
“哦，你说这个啊，搭八九个小时飞机，腰都要断了，很煎熬，我不喜欢。”
“前一晚你还很兴奋。”
芷盈记得她那日至少在两个社媒上同步更新了，说终于放假了，开心得像中一百万。
芷盈不喝生啤，周曦儿分两罐给陈子杰，三人就坐在门口，拉环一开，泡沫“滋”的声直接涌到罐口。
周曦儿仰头喝酒，“感觉是会变的，我现在觉得煎熬。”
也许煎熬的不是搭飞机。
她慢慢地，慢慢地喝着酒，一罐喝完，捏扁瓶罐，对准不远处的垃圾桶，铛一声扔了进去。
生啤酒精度不算高，入口有麦芽香气，又有一丝微苦。
周曦儿还是醉了，她酒量不太好，喝啤酒也晕。
陈子杰只有一辆摩托，从码头到家有段距离的，在路口揽手招来一辆的士，芷盈让他回去，“十分钟路就不用特意送我们了，你直接回家吧。”
陈子杰弯腰和司机说了地址后，手探进去刮一下芷盈的脸，“到了给我发讯息。”
“知啦。”
计程车嗖一声驶离。
芷盈把窗降下来一点，好让车里没那么闷，司机应景放了首贺年歌，是双生儿的《你最红》，歌词有两句是这么唱的：
真恭喜 最得宠是你 事业跟恋爱通通有机。
MV里客串的那位三叔公，自他走后，本港再无风华绝代。
芷盈听着歌，扭头望向周曦儿，她闭着眼睛，鼻尖泛红，趁着人不清醒，芷盈靠近她耳边，轻轻问：“你喜欢小叔吗？”
一句话问得胆颤心惊，想听到答案又不敢，周曦儿没回话，计程车开得太快，她有点晕眩又有点想呕，“停车。”
正好就已经到了。
计程车停下，扬起地上的灰尘，周皓天听到了刹掣声，走至栏边，见到芷盈扶着周曦儿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他转身下楼。
偏厅左侧传来呕吐的声音，钟咏霞在娘家过夜，要至年初三才回，工人放假， 周振豪腿疼早早休息，这声音只扰了周皓天。
“小叔...”
周皓天走到洗手间门口时，芷盈正勾起她两侧的碎发，另一只手轻轻抚她背，“Josie她喝了点啤酒。”
他没说什么，等芷盈为她抹了脸，擦了手， 周皓天走过去，把周曦儿打横抱起，抱她回房，放在床上。
“你要在这里睡还是回家？”
他问的芷盈。
芷盈说要回去，“阿妈让我明早陪她去探望外婆 。”
说着话，手机来讯息，她低下头回复，等再抬起头时，见到周曦儿闭着眼睛，像条蛇一样把脑袋枕在了周皓天的大腿上，缠住了他。
芷盈的心跳一下，是被吓的。也许是心理作用，在她看见沙子上的字之后，他们之间每一个动作、眼神、说话，怎么都不太对了。
眼下， 只觉床柜那盏黯黄灯也好亮，灼灼晃她眼。
“我会照顾她的，你早点回去吧。”
“...好。”
芷盈刚走出房间，听到周曦儿喃喃说着醉话，“勒着…好不舒服。”
她脚步一顿，偏过头，就见周曦儿双手胡乱摸到了后背，下一秒扯出件白色文胸，当着周皓天的面扔在地上，翻个身又昏昏沉沉睡去了。
周皓天托起她的身子，扶着她的脑袋靠在了枕头上，那样自然又那样暧昧的接触 ，使芷盈打了个冷颤，为他们之间亲昵到这种程度而感到恐惧。
这种事，小叔应该开口让自己帮忙的吧，可他没有。
芷盈不敢再待在原地了，就当是幻觉，她什么都没看到，急急下了楼。
空气里有腥馊的味道 ，周曦儿的衣领带了点呕吐物污渍，她不会喜欢这样睡一夜。
他找到她平日穿的睡衣，关灯，在黑暗里凭着感觉替她换衣服。
攥着她的衫摆没过头顶，动作间，他的腕表无意碰到了她的乳房，没有作停留，但周皓天听到了她的呻吟，自喉咙间发出细碎的声音。
在梦中他揉过咬过，淡淡的粉，尖尖的立起来，雨后春笋似的，危险，诱人。
用最快的时间把她弄好，掖好被，他要尽快走了，只是熟睡的她真的很乖，不会咬人也不会乱砸东西，他望多两眼，俯身，在她额头印下很轻很轻的吻，“睡吧。”
我的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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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没睡好，我快神经衰弱了。”
去往枪械房的路上，一位沙展在诉苦， “十一点半开始就在卟嘢，搞两个小时，女的尖叫完男的叫，好了， 到凌晨一点多弄宵夜了，半夜三更在剁菜，剁完菜又来一次，救命，真是不用睡了。”
Alex笑着拍他肩膊，“忍一忍了，到时申请到宿舍就可以搬。”
“隔音真的好差，我现在已经很想逃走。”
周皓天和他们一起，他走在前头，到了枪械房，向管理员先出示证件，签完名后，管理员自架子上取下几支手枪，推过柜台。
领到配枪后，循例需要验枪 ，周皓天按下转轮，咔的一声，他看了眼，没有问题后接过子弹，走出枪房插枪入套。
“对了，天哥，有东西给你。”
Alex也验完枪了t?，跟在他身后，自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福袋，“我阿妈年初一去车公庙，她让我拿一个平安符给你，多谢你这两年照应我。”
周皓天礼貌道谢，“有心，替我多谢伯母。” 又问起他的婚期，“日子择了吗？”
“正在选，结个婚麻烦死，立春立夏立秋立冬都说不能办， 春分夏至，凡是季节交替的节点，都要避开。”
“准备摆几围？”
“十几围吧， 还未确定。”
他们闲话着，往办公区方向走，小咪和另外两个同事正准备下单饮料，眼尖地捕捉到周皓天的身影，立马走过去，愉快地打招呼，“阿头早晨啊，你来得正好。”
她指着一张宣传单说，“对面开了家新的冰室， 这是他们派过来的单，华姐去帮衬过，说奶茶很醇很丝滑，你要吗？”
“茶走加底，谢谢。”
周皓天说完，转头就要回自己办公室，小咪即刻加一句:“咦，上次行动顺利完成，阿头不是说好请我们全部人喝奶茶的吗？”
“对啊对啊。”大家跟着附和。
周皓天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一时给忘了，“下单吧， 全部入我数。”
“多谢周sir。”
忙到年初九，带周振豪去复诊的那天下了场大雨。
一支烟才吸一半，另一支才点燃，暴雨哗哗跟倒水一样，所有烟铲离开亲爱的垃圾桶，骂骂咧咧跑至士多、大厦门口，巴士站牌去躲雨。
陈医师借他们父子一人一把蓝伞，“不用还了，店里最多的就是伞。”
雨伞是世界上最容易丢的东西了，客人们总是遗漏，什么长柄伞三折伞儿童伞透明伞，各式各样眼花缭乱，他们从大厦出来，走出几步路，鞋还未湿透，周振豪望见一把黑色伞。
伞下的人个子挺高，一件蓝白开司米配西裤，两鬓发白，旁边的人尽量把伞往他那边挪，尽忠尽责时刻保住老板不湿身。
周振豪和他擦肩而过的刹那，后者脚步缓下来，到街头的转角，交通灯嘀嘀响，他想到什么，回过头去，久久地望住那两把蓝色雨伞。
“许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他又定定望住几秒，直到那两人走进拐弯处，身影消失不见， 他这才开口，“没事，走吧。”
雨点如急弦，先进茶楼避一避，服务员走来，“喝点什么？”
“铁观音，谢谢。”
周振豪脸色有些沉重，从报摊买来的报纸也没心情看， 突然问周皓天有烟吗。
“没有，我不带在身上，你戒了十几年，不要碰了。”
察觉到他的复杂神色，周皓天直问：“有什么事？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周振豪嘴上了拉链似的，不说，问就是没事。
周皓天只好作罢，等到雨势渐小，驾车送他回西贡，晚上七时整，周振豪与一位旧友相聚，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来电人也说是旧友。
“阿豪，你还记得我吗？”
他心一沉，“你谁？”
“许泽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