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娘,找个时候将我那箱子里头的墨玉牌与宁郎君送过去。”她忽而道。
寻娘满脸惊愕,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这怎么成呢?怎么能……?”
“记得亲自送到他手上,莫要叫其他人瞧见了。”赵显玉继续道。
自从经历了昨日午间的事,她想了又想,虽承诺了宁檀玉不会纳小,却经不住阿爹那样一番折腾,倒不如给他些傍身的东西叫他安心。
“女郎……”寻娘还在抵死挣扎。
她怎么能不知道那墨玉的意思,那可是赵显玉在钱庄支取银钱的信物,是她的大半身家!
赵显玉不语,转身去把一旁的炭盆点上,这还是寻娘昨晚怕她冻着翻出来的,现在里头还有些余热。
她用木棍扒拉扒拉,把方才写的纸张往里头一扔,顷刻间化成飞灰,飘杨的灰黑色在空中盘旋。
“这事儿别告诉我阿爹。”做完这些她回头细心叮嘱。
虽然知道寻娘不会说,却难保她阿爹不会问。
阿爹虽不限制她的花销,年纪尚小时对她花出的每一笔都要有所掌握,现如今虽没有那么频繁,但半年里头总有那么几次。
寻娘这回只知道呆愣愣的点头,这是头一回对自家女郎已经是个大人有了实感。
“玉娘在么?”
外头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寻娘回神,赶忙过去开门。
刺眼的光刹那间涌入,门口的不是刘槐兰是谁,旁边还有个金华润,这个也是今年乡试的学子,与赵显玉同期却算不上相熟,堪堪点头之交。
“夫子让我们过来找你交流交流心得,说你这儿地方大,果不其然。”刘槐兰率先开口,带着笑意的语气满是打趣。
一旁的金华润就显得局促多了,打了个招呼就不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恍惚地很。
寻娘先是请她们进门,又去搬椅子,待她们入座又去沏茶。
“坐一下吧。”赵显玉开口招待,有些干巴巴的。
她这院子鲜少来人,多的是来为她补课的夫子,同窗上门还是头一遭。
好在这两人并不在意,就着寻娘端过来的凳子一屁股坐下去。
“你还生了炭盆?倒是便宜我们了!”
刘槐兰率先将手伸过去烘烘,这一路上走来,手脚冰凉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她体热,穿的单薄,却不想这寒气也不是跟她开玩笑的,直到现在还觉得脚邦邦硬。
刘槐兰觉得差不多了又拿起靠在桌脚的木棍子在里头做戳来戳去,时不时溅出一朵漂亮的火花来。
“我那房里冷的跟冰窖似的,还是显玉会享受。”
她边扒拉边说。
“还好……”
“交流些什么心得?”
赵显玉开口问,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话题了,且对刘槐兰的话也有些疑惑。
同窗之间交流是常事,哪里需要夫子叫她们过来?
气氛忽的僵硬下来,那金华润眼神闪躲,脸上不知是烫的还是臊的红彤彤的。
整个人无力地垂下头,支支吾吾的说些什么,赵显玉一句也没听清。
“各位女郎,喝口茶吧!”寻娘端来一壶茶水,还冒着热气。
僵局被打破,刘槐兰笑着道了声谢,金华润也跟着说了一声。
寻娘知道她们有话要说,识趣的回耳房忙活自己的事儿。
待那小门被关上,刘槐兰这才开口:“是这样,华润前些日子拿了你的策论借鉴了一下,杨夫子让你俩来交流交流构思,我就是个陪衬。”
她笑眯眯的捧起热茶。
她没明说,赵显玉却是听明白了。
借鉴,说白了就是金华润抄袭了她的策论,依葫芦画瓢的写了一份交上去,抱着侥幸心理夫子不会被发现。
原来这是被夫子发现了,要不说金华润怎么突然上门。
对于她赵显玉听过一耳朵。
出身吴阳县附近的村落,一舍不到的距离,上头五个哥哥,她是老小。
有同窗看见月月有不同的哥哥上书院给她送饭送银钱,在学堂中大肆宣杨。
且她自诩是家中独女,所以书院里有人给她起外号叫金凤凰。
“不妨拿来我看看。”赵显玉微笑。
她猜想,这事儿夫子让她俩过来,是秉承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毕竟金华润在书院中名次靠前,虽比不得赵显玉,但夫子们也不愿意失去这个好苗子。
金华润递过去,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睛也泛着晶光。
赵显玉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接过,发现这一篇与她的大多相似,只有前头的一小部分出自她自己的手笔。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空间一寸一寸的凝固,明明身上已经被火烤的暖烘烘的,金华润却觉得如坠冰窖。
她
想站起身来,向她下跪,哭诉,哀求。
可那仅剩的勇气就像是一块冰,在炭盆旁慢慢化成了水,再到最后消失不见,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她将哀求的目光递向刘槐兰,希望她能开口为她说上两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刘槐兰嘴角杨起一个讥讽的笑,转瞬即逝,只留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一刻她几乎要瘫倒在地,刘槐兰眼疾手快的扶她一把,才不至于让她更加难堪。
她前天晚上就想来道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门口腿像灌了铅,怎么也无法再往前一步。
如果当时早一些说,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金华润心里悔恨交加还伴随着惶惶不安。
这下完了,全完了。
这一头还彷徨着,赵显玉的目光却紧紧盯着策论,完全没注意到她们俩的心思。
她细细琢磨,却发现前头虽有些粗糙,但有些想法也与她不谋而合。
短短几页纸她看了半个时辰,等再抬起头时却见那金凤凰泪眼婆娑的。
她将装订好的纸递回去,又好心得借了她一张帕子。
“是抄的我二月十七的那一份?”赵显玉问。
对面的两人表情各异,刘槐兰若有所思,金华润整个人眼神呆滞,似乎是没想到赵显玉会这么问。
“是……对不起,显玉。”金华润反应过来立马道歉。
赵显玉沉默片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儿。
“擦一擦眼泪吧。”赵显玉冷淡道。
金华润闻言立马用她递过来的帕子擦一擦。
她想,她现在一定是狼狈极了。
可若是不求的赵显玉原谅,她这一生算是毁了。
“显玉,你我同窗三四载,你便放过我这一回吧。”金华润扯住她的衣袖,眼里盛满了哀求。
赵显玉目光移向刘槐兰,见她轻笑,心中的珠子穿成一条线。
杨夫子若是真想放过她,为何要叫刘槐兰陪着来?毕竟刘槐兰是书院里出了名的大嘴巴,不管她原不原谅与否,金华润在书院里算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她心中微惊,杨夫子这招借刀杀人用的妙。
只是不知道金华润何时得罪了她,教她这样不顾师生情谊?
“显玉,我家就我一个女儿,若是这事传出去,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儿!”见她不说话,金华润咬咬牙,盯着赵显玉后头的墙壁。
“显玉,你这可算被赶鸭子上架了。”刘槐兰忽的出声,带着几分揶揄。
赵显玉深呼出一口气,她虽厌恶金华润的做法,却也不想让她丢了性命。
若是金华润在这儿出了什么好歹,明日里满吴阳县都会传是她赵显玉逼死了她。
杨夫子真是好狠毒的心。
“华润,既然你今日以死相逼,那我也与你说清楚,这事若不是杨夫子叫你来,我是半点不知情的,这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她一字一句道。
说完又对着刘槐兰说:“槐兰,这屋子里只有咱们三人,只希望今日之事不要传扬出去。”
她话说的巧妙,既告诉金华润不是她想找她麻烦,而是杨夫子要将这事捅出来。
又告诉刘槐兰,今日的事金华润不会说出去,她赵显玉也不会说出去,若是外头再有风言风语便是她刘槐兰的事。
金华润闻言几乎是立马就想通了关窍,她瘫坐在地。
刘槐兰若有所思的瞧她一眼:“显玉不愧是咱们书院的魁首,当真是有一张巧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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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晕倒
晚间鹤善书院的草地上此起彼伏的虫鸣,伴随着细碎的话语声,偶尔来上几句随性发挥的诗词,在这晚风中如飘摇的劲草。
赵显玉拿着纸笔,人群熙熙攘攘,夫子和院长都不在,没了管束说话也没什么顾及,离得近了她甚至还听到了几句低低的荤话。
她皱了皱眉,往后退上一步,却不想引了第一排那些富家女郎的注意,有个性情外放都是冲她招手示意旁边还有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