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现在几时了?”
她连忙制止,不愿意大半夜的扰醒厨房的小工,搞出什么特殊来。
“丑时末了。”
寻娘点燃烛火,橙黄的灯光跃然于黄墙。
两人的身影被拉长,一长一短。
她点点头,倒上一杯茶水,刚一入口就被冰的皱眉。
“外头又降温了,你多穿一些,快去睡吧。”
赵显玉轻声道,转头拿出床头的书,睡是睡不着了,还不如多看一会儿书。
“那您早些睡,别看坏了眼睛。”
寻娘又点起几盏灯,确保屋内灯火通明,藏不住一丝暗色才打着哈欠回耳房睡觉。
万籁寂静之下,赵显玉几乎要看迷了眼,揉一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准备拿巾子擦擦眼。
虽然没什么大用,好歹也能缓解一二。
砰——
一声清响砸在屋顶的瓦片上。
赵显玉大感不妙,果不其然,那只是第一声,紧随其后的是如骤雨般的激烈。
此起彼伏的噼里叭啦声混着呼啸的风声,绘织成她幼时听过的乱鼓。
她披上袄子,推开窗,外头那黄豆大小裹着白霜晶莹的东西除了是冰雹还能是什么。
恰巧一块冰雹被风吹来是落到窗台前的兰草上,砸掉了刚生出的花苞。
赵显玉睁大眼,随即又是一块,砸到兰草娇嫩的枝叶,原本挺立的的嫩绿被砸弯了腰。
这一会儿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砸到了,快步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刺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深吸一口气用衣裳遮住了头,还是有些砸到脸上,明明是冰却火辣辣的疼,她并不在意,只将那盆兰草抱在怀里。
门被关上,噼里叭啦的声音因为门的隔绝而变得沉闷。
她拍去身上的水渍,轻柔的抚摸兰草的枝叶。
这盆兰草还是半年前下村游玩时挖的,怕养在宝珠阁里让宁檀玉触景生情,又不舍得让别人养,特地搬到了书院。
好不容易结了花苞,却被这该死的冰雹打的七扭八歪的。
这一会儿的动静不可谓不大,不远处陆陆续续的几间房都燃起了灯,她能听见,隔壁开了窗,然后惊呼一声。
木质的窗与墙之间发出碰撞声。
寻娘将将进入梦乡就被这声音吵醒了。
怕以为书院有什么事儿,她急忙披起衣裳来。
见没什么事儿她松下一口气来,这下她估计也是睡不着了。
“外头怎么下得这样大?今年县里怕是收成不好。”
寻娘看了一眼,往年不是没下过冰雹,只是现在都四月中了,小麦都开始抽穗开花了,怕是满地的绿要化作土壤的肥料。
她老家就在吴阳县下的大牛村里,离县里不过五十里路。
“你姐姐年前还来过咱们府中,你有没有给她们一些傍身的银钱?需不需要遣人送一些去。”赵显玉轻声问,手指无意识的搅动。
寻娘说的她何尝不知道呢?
寻娘是幼年时家里穷苦,养不起四个女儿,便将最小的妹妹卖到了赵府。
好在寻娘脑子灵光,运气好被分去给赵显玉做陪读,七个陪读里,只有寻娘陪她到现在。
从小到大的,形影不离的情谊。
在她心里,寻娘跟她亲姐姐也没什么分别了。
“我三个姐姐如今都过的不错,哪里需要我接济。”寻娘轻笑一声,语气里很是不在乎。
赵显玉点点头,她只是随口一提,这事儿还是要看寻娘自己的意思。
“近些年收成不好,税收也愈发重了,也不知道今年又有多少要卖儿换女的。”
赵显玉忧心忡忡,她十五岁时也有过这么一场,到年底外头多是贩卖儿女的,个个面黄肌瘦,死气沉沉。
儿子卖到楚馆,女儿为奴为婢。
那时她吓了一跳,哭求阿爹买一些回去,能救一些是一些。
“那趁天气好了再种不就是了?”
寻娘脱离乡野太久,对那些地里的事儿已经没有了概念。
赵显玉看她一眼,觉得寻娘太过天真。
如果地里被水淹了,被蝗虫吃了,被大雪冻死了都能这样轻飘飘的一句再种,那世上得少饿死多少人。
她拿起筲箕里的小剪,挑动油灯里的灯芯想让烛火更大一些,一边道。
“郎君夫家呢?等路况好些了你回家遣人去问一问吧,带些礼去,再替我给叔叔赔个不是。”
昨日刚下了大雨,路途泥泞,今日这冰雹一下只怕是要路面结冰,马蹄子上了都要打滑,更何况是人。
赵显玉又想起自己夫郎的母家,小阳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贫困村,抚养宁檀玉长大的叔叔孤身一人,也不知道这一遭过后还吃不吃的上饭。
这一番思虑之下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女郎不必忧心,宁郎君那寡叔要了咱们赵家十两金,哪里会吃不上饭。”
寻娘开口道,许是屋子里灯光太暖,一时间说话失了分寸。
说完发觉不对,连忙打量赵显玉的神色。
却见赵显玉抿了抿唇,显然也想到求娶时那寡叔的泼皮样。
十两金虽不多,但那堪称卖侄子的嘴脸当真是可怖。
“话不能这么说,檀郎说他幼时生了大病,是他寡叔一家一家跪下借钱才捡回一条命来,他将那
寡叔当做亲爹来看待。”
“我娶了他,总归是要对他家人负责的。”
赵显玉自说自话,因为寻娘显然是不认同的,但也不会再一次说逾矩的话。
她站起身来,将那盆兰草放到角落里去。
虽然只有两个人住,但她的东西太多,显得屋子有些逼仄。
赵显玉盯着花盆里快消化的冰。
“希望地里的庄稼能**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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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抄袭(修)
今天书院出了件大事儿,课堂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圈儿,东一句西一句的却听不完全。
赵显玉天将将亮一些就把院子里的花棚里那些花草搬到隔壁的小杂物间里,临出门时沐浴了一番,所以来的晚些。
“这是怎么了?”
赵显玉左看看右看看,掂量着自己能挤进去的可能性,显然几率不大。
想了想还是算了,免得一个不小心将披风弄脏了,这天气清理起来麻烦。
好在旁边好心的学子见是熟悉的面孔,好心的开口为她解惑。
原来是这三十年的老屋顶被冰雹砸穿了,里头全是化开的雪水,有些倒霉的,桌上的书都湿透了。
难怪,她来的路上见有位学子抱着书抹眼泪,她还以为是挨了夫子训。
现在想来比那可严重多了,一本书少说也得一二两银,且大多数学子都家境贫寒。
这确实值得掉眼泪。
“要我说早该修了,快些回去休息吧,院长说已经请人去修补了,下午就能上课了。”
那学子抱怨一句,又自来熟的拍了拍她的肩,拢了拢衣袖就走了。
赵显玉站在门口,她今日穿了身靛蓝色的交领长袄,外头披了件狐毛大衣。
她向来怕冷,特地让寻娘找了件披风披上。
赵显玉顿了顿,路上三三两两的学子结伴而行往住处走去。
她也抬起脚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她住的地方不是学院提供的住处,是她自在这儿读书起阿爹为她置办下的。
那院子就在学院里头,与学子院紧紧挨着,以前住的是书院里的夫子,听说那夫子的夫郎去世后一直郁郁寡欢,某天上课时不知道读到了哪篇文章,而后直接向院长辞行,干脆将这院子卖出告老还乡了。
水洼里倒映出蓝色的裙摆,下一瞬就从它上头跨过。
课堂离院子不过百来步的距离。
“女郎?怎么又回来了?”寻娘听见动静,手里还拿着剪子,还以为进了贼。
还暗道哪家的贼人胆子这样大,敢在书院里行这腌臜事。
赵显玉将手里的小包递给她,沉甸甸的,手心已经被那袋子勒出红印来。
脸上也红扑扑的渗出了汗珠,外头天气阴凉伴着微风,这一路上走回来竟也觉得凉爽。
这一停下来就觉得全身热的很。
“书院的屋顶被砸破了,下午才能上课。”
她喝上一口水,好在她出门前寻娘还热过,时间间隔的不算久还是温的。
寻娘点点头,过去解下她的披风。
等到披风从身上落下,一下子就觉得有些冷,身上却轻快了不少。
“女郎,外头很冷吗?”
寻娘踮起脚来,因为凑的近,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有一些,过了今日就好了,把这披风收起来吧,下次带回家去。”
她估摸着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寒,往后再也用不上了。
赵显玉坐在书桌前,捏笔的手已经通红,但她丝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