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赵显玉脚步一动,她抽回扶着宁檀玉的手,却被对方轻轻按住,宁檀玉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宁檀玉看着垂着眸光的女子,他心尖微微发胀。
“欺郎君若是不适,不妨让仆从先扶您去厢房歇息。”宁檀玉声音温和,“玉娘身子弱,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是么?玉娘?”欺看向面前的女子,见她不作反应,托着手放到他平坦的腹部。
赵显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最终只是指尖轻颤。
欺容见状,泪珠子掉的更快,我见犹怜的模样好不可怜。
赵显玉只觉得手腕被宁檀玉握着的地方一片冰凉,而欺容落在地上的泪珠散发出晶莹的光,刺的双眼泛酸。
她夹在两人中间,真应了这六月末的天,真似被架在火上烤。
宁檀玉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眸光微暗,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润表象,只是握着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欺郎君终究是外男,若是不舒服便让玉娘为你叫大夫来就是了,不然传出去与你名声无益。”
宁檀玉说话惯常温和,可这一回话语里的厌恶之意几乎都要遮掩不住。
“外男?”欺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步跨下马车,逼近二人,“宁郎君倒是把自己当内人了?我与阿姐同床共枕时,阿姐曾说过要娶我。”
话音落下,赵显玉惊恐的抬起头,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那意乱情迷之时,欺容只问若是他出身贫寒,而赵显玉恰巧并未娶夫,她会不会娶他。
这分明都不是一回事!
欺容那句话像是一记惊雷,在巷子中炸开。
连原本假装走远的落雁都猛地停住脚步,在四周环视一圈,生怕让人听到了这等秘辛。
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回头望来。
他握着赵显玉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
“贱人。”
宁檀玉那张温润的假面终于被彻底撕碎,显露出眼底阴鸷的寒光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蹦出这两个字。
胸口更上下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欺容也不遑多让,见宁檀玉这副模样心头更是诡异的快意。
“瞧你年岁大,我勉强也唤你一声哥哥,便也不同你计较。”他高昂着头。
“计较?”宁檀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阴冷,在这盛夏的午后无端让人脊背发寒,“你一个不知廉耻,自荐枕席的玩意儿,也配同我计较?”
欺容却丝毫不怕,心知欺家与五王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若是这世女换做另一个人他便是不愿的。
可谁让这世事难料,他与阿姐分离良久还能在此相遇,甚至他即将嫁与阿姐,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与显玉阿姐天赐良缘?
想到这里,欺容也勉强能原谅宁檀玉这副泼汉模样了。
面上还是冷笑道:“我不知廉耻?我即将嫁与阿姐,可你呢,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些话?”
他大步上前,却见满脸寒光的男人收敛了神色。
转身看向略显慌张的赵显玉。
“玉娘,你说我该以什么身份说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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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怎会如此之凉[加载ing]
第67章 长子
赵显玉住的主院后头有一方小水池, 水池边的蛙鸣声此起彼伏。
寻娘抄着渔网在小桥上捞鱼,她回头见那杏花树下的二位郎君,她拿着竹竿的手腕微微一颤, 将手中的渔网一抖。
白鳞落下, 在池中溅起一朵朵水花。
“显玉阿姐睡着呢, 你动作小些!”红袍绣金纹的郎君冲她低声道。
寻娘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将竹竿往地上一扔,心道女郎哪里是睡了, 分明是被这两位郎君一人一句给逼晕了。
她回头看一眼紧闭着的门, 随手拿上放在一旁的巾子擦了擦,随后大步朝紧闭的缕花木门走去。
守在门口的仆从见她来,余光在石桌旁的两位郎君打量一瞬, 这才小心翼翼的开了一条门缝。
“喂!让我进去!”
寻娘闪身进了屋,反手轻轻合上门扉,将外头的蛙鸣与欺容略显聒噪的嗓音隔绝在外。
屋内静悄悄的, 只有角落里的冰鉴滴滴答答的往木盆里滴水,空气也有些凉飕飕的。
她踮着脚走到榻边,纱帐低垂, 隐约能看见赵显玉侧卧的身影,呼吸声平稳绵长, 倒真像是睡着了。
可寻娘眼尖,瞧见赵显玉搭在锦被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便知她是醒着的。
寻娘在榻边的小几上坐下,没说话,只伸手替赵显玉掖了掖被角。
过了许久,纱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赵显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们走了?”
“没呢。”寻娘压低声音,“还在外头守着,像两尊门神似的。”
顿了顿又道:“欺小郎君也就算了,可这宁郎君也跟着胡闹……”
寻娘撇一眼她的神色,没说那欺郎君竟以正夫之居,口口声声说她二人虽未拜天地,但也算是母父之名,媒妁之言。
说了倒是让她徒增烦忧。
赵显玉不知道这些,翻了个身,眉眼间带着哀愁。
“这该如何是好……”
她的话语声极轻。
寻娘少见她这副神不思属的模样,心里心疼的很。
“当初瞧欺小郎君那模样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如今更是不知道家主又是如何做主为您迎这欺小郎君……要说我当初就该休书一封给家主……倒如今也不必为难了……。”
赵显玉正欲开口。
门口处刺眼的光被纱帐遮掩,散落满地细碎的光,主仆二人一道朝门口看去。
落雁姨的脚步声极轻,若非推开门时细微的声响与光影,主仆二人倒还真发现不了门口有个人。
赵显玉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挣扎的坐起身。
“雁姨……”她唤一声。
落雁走到床榻前:“你早与我说不就是了?何必闹成这番田地。”
落雁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赵显玉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被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雁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落雁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节上,“自小便聪明伶俐,主子最是放心您,可怎么在男人的事上拎不清了?”
寻娘虽也觉得落雁说的对,但又不容许这个家主身边的下人说她,忍不住辩解道:“这哪里是女郎拎不清,分明是那两位郎君……”
“寻娘!”赵显玉低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随即转向落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雁姨,我知道错了,只是如今这局面,我与檀郎有过一段往事……但他如今怀了……怀了我的骨肉,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落雁看着她这副模样,神色稍缓,叹了口气道:“你呀,就是心思太重,总想着周全所有人,却唯独苦了自己。”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这是家主今早派人送来的,欺家那边,家主自有主张,让你不必忧心,顿了顿又道:“至于宁郎君……”
落雁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窗外:“宁郎君虽与你是发夫,又怀了子嗣,但身份低微……怕是做不得正夫了。”
她没说的是宁檀玉虽记在云乡郡郡守名下,但还是个庶出,且他那养母官职也不高,不能为主子带来助力。
不过这些弯弯绕绕她是不打算让赵显玉知道的。
赵显玉抬眸看她:“什么?”
“你是你阿母唯一的子嗣”落雁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劝告。“明日你阿母归家,若是你喜欢欺家那小郎君,待……待你阿母为你定下的未婚夫郎进门,勉强也能做个平夫……”
赵显玉猛地攥紧了被角,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布料中。
留下欺容做平夫?还有那从未听过的未婚夫郎?
可宁檀玉呢?
她们之间虽有些不好的往事,可他如今怀了孩子。
孩子……
想到孩子,赵显玉指尖微微蜷缩,喉咙泛着痒意。
“雁姨,”她声音很低,“我与檀郎……我与他是拜过天地的……”
“这是你阿母的决定。”落雁心生不忍,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背。
乌色的发丝垂落在她的面颊,一黑一白,唯有那双漆黑的眼里泛着挣扎。
“可欺家又凭什么看上我呢?”她抬起头,眼神清凌。
落雁闻言大笑一声:“傻孩子,这全天下的郎君只有你挑他们的份儿,哪里有人家瞧不瞧的上你这说法?”
落雁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傲气与自得。
赵显玉却轻轻张唇:“可是……凭什么呢?”
她歪着头,似乎是从她离家开始,所有的疑惑都开始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