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些,夏日里蛇虫多!”寻娘也下了马车,见了金玉的动作她立马道。
这忘忧湖位置偏僻,丛林在这样的烈日下依旧幽深,金玉也留了个心眼,拿着木棍在草丛里拍打一番。
忽而木棍似乎碰上了什么东西,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正欲上前去看。
恰巧寻娘唤她去打水,她犹豫片刻,回头看上一眼,用木棍在草丛里扒拉几下,没见有什么异样,这才拍了拍手往寻娘那边走。
赵显玉也扶着车辕往下走,热浪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头,转身看向车内。
两人本想就在湖边打水,可寻娘又想摘些荷叶。
她摘了片完美的荷叶,正要拿去给赵显玉做帽子,她回头。
只见欺容慢吞吞的挪到车门口,额头沁着细汗,满脸通红,瞧着比冬枣还难受两分。
“还有力气么?”她虽是在问,手却已经伸出去扶他一把。
欺容睁开眼,瞧向半空中那双雪白的泛着红意的手。
他将手放上去,可实在是没力气,往前一扑,竟直挺挺倒在赵显玉怀里。
他闻着将他包裹住的好闻味道,一时间僵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赵显玉见他不动皱眉问一句,生怕他暑气入体。
欺容脑袋晕乎乎的,他有些羞怯,想撑着站直,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的太久,腿脚发麻,这一动弹立马又往赵显玉怀里扑。
“啊……腿麻了。”他说的可怜兮兮。
赵显玉揉了揉额心,见马车里头的冬枣也好不到哪里去,叹一口气,叫他撑着她的胳膊,趁这功夫,又转头对寻娘道:“寻娘,快过来扶冬枣一把。”
寻娘手里拿水囊冲她抬了抬下巴,赵显玉回头,就见冬枣手里拿着跟木棍,撑着一蹦一蹦的往阴凉处走。
赵显玉见冬枣虽行动不便,但胜在聪明,还知道用木棍撑着走。
目光移向胸前的脑袋:“走吧,我扶你去坐一坐。”
欺容抬起头,又用那双水盈盈的眸子看着她:“脚麻了,走不动。”
赵显玉不自在的动了动胳膊,这时候众目睽睽之下,更别说寻娘的目光灼灼。
“把手搭在我肩上,别在这儿待了,再晒一会儿就要中暑了。”她清了清嗓子。
欺容却不想动弹,埋在她胸口,就连那闷意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赵显玉呼出一口气,这闷热的太阳照的她微微烦躁,却还是耐下性子:“我扶你去。”
她话说的毋庸置疑,她轻轻将怀里的欺容往外推,她分明没有几分力气,欺容身子虚软,脚下未稳往后一个踉跄,赵显玉连忙上前去扶。
却见欺容满脸不可置信,眼眶微红,泪珠子要落不落,自个儿一瘸一拐的往冬枣那儿走去。
赵显玉曲了曲指节,看着欺容一瘸一拐的背影,心头燥意更深:她分明没用几分力气。
欺容走到冬枣身旁,他强忍着将泪意憋回去。
冬枣大气不敢出,连忙将手上的几片薄荷叶递过去:“金玉说嚼一嚼能祛暑气。”
欺容抬了抬通红的双眼,见冬枣一脸忧心,还是伸手接过一片:“别顾着我了,你腿还疼不疼?”
冬枣摇摇头:“您与女郎闹别扭了?”
话音未落,欺容面色微沉,显然是不高兴了。
他心头酸涩,昨日还说喜欢他,今日就这样对他。
冬枣叹一口气“您瞧瞧这日头,即便我小的都有些受不住,更别说那女郎了,再者说了,这女郎与寻娘的关系摆明了不似主仆,当着寻娘的面她能不顾忌些吗?”
欺容听了眼皮未抬,只是余光往赵显玉那边瞟去。
只见赵显玉与寻娘蹲在那溪边,她用手作瓢,往脸上不停的拍水,时不时深呼出一口气来。
寻娘用溪水将帕子浸湿,贴心的在面颊上轻按,时不时的问上两句,两人之间有种无形的亲昵,是他看得见摸不着的。
又想起昨日寻娘与他说的一番话,他心头那丝郁气也渐渐散去。
罢了罢了,总归是露水情缘,他何必要管那么多,不过再两三日,不过再两三日……
欺容喉头一哽,将袖袋那朵花拿出来,花已经不复清晨的娇艳,变得有些蔫蔫的,他瞧了半晌,又将他往袖袋里一扔。
“本就不是摘给她的……”
冬枣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怪不得自家郎君早晨忙不慌的要扶他出去透透气,待到了那草丛处又东张西望的。
原来是为了一朵花。
“您何必生气,您瞧,那女郎来给您送吃食了。”冬枣打起圆场示意他去瞧。
果然赵显玉手里拿着几张饼子,先是递给不远处的金玉一块,随即就往这边走。
欺容冷哼一声,更加骄矜。
他想着,她若是能哄哄他,他便大发慈悲的原谅她。
“吃一些吧……”赵显玉将饼子和水囊递给冬枣,冬枣接了东西在他二人身上打转,识趣的背过身子。
她略微有些局促。
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尾停顿片刻:“方才是我不好,日头太毒,我一时心急,没个轻重。”
欺容不答,只是耳尖微微动了动,他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时候却不想轻易原谅她。
赵显玉见他端着架子,也不恼,将怀里的果子往前递了递:“昨日分给阿宝姐和江姨母一些,还剩几个,尝一尝吧。”
见他还是不答,赵显玉叹一口气,将果子往他身旁的草地上
放,起身就要走。
欺容见裙摆划过他的脸,心头一急,下意识地攥住她的衣摆。
赵显玉回头看他,见他眨着眼睛盯着她,“怎么了?”她问。
“你就这么走了……?”不再哄哄他么?
她瞧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的无奈也化作了笑意。
赵显玉轻声道:“我瞧这湖里的野莲蓬都要老了,待会儿要与寻娘去摘一些回来,你要荷花吗?我给你采一朵。”
她的话语声极轻,欺容攥着衣摆的手紧了又松,喉头动了动,这才道:“谁稀罕……”
话虽这么说,欺容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湖边瞟,那湖中绿荷丛生,还夹杂着几点粉红。
赵显玉瞧的真切:“你不稀罕我也要送你。”
欺容刚褪下的红晕再次爬上面颊,下意识地放开裙摆,声音细如蚊呐:“我也有花要送你……”
他尾音带着羞怯的颤,手却已经伸进了袖袋,拿出那朵蔫吧的小白花来。
“它早晨还很漂亮的……”欺容似乎是怕她嫌弃,连忙解释一句。
赵显玉看着这朵花,眸光微动,伸手轻轻接过,指尖在他手背上一触即离。
“我瞧你昨日说喜欢花,我寻遍了四处,只有这样的花儿,其实还是黄色的,不过我觉得没有这样的好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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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蛇与勇敢
却见寻娘捂着手腕, 那湖中飞快的滑过一条黑色的尾巴尖。
赵显玉心头一紧,将小白花放进袖口里,急忙往寻娘处跑。
寻娘脸色煞白, 右手腕上两个细小的空在往外渗着黑血, 她咬着牙道:“方才预备洗洗那荷叶, 一时不察被那畜牲咬了一口。”
赵显玉不敢犹豫脑海中响起阿母的话,当机立断,撕下袖口的布料, 从寻娘手肘上方处狠狠勒住, “欺容,拿水来。”她声音发紧,面皮也因为急促而红润。
欺容忙将手上的水囊递过去, 他瞧着伤口,只觉得自己手腕也刺痛起来,他目光游移, 生怕哪里再窜出来条蛇也给他一口。
“是水蛇吗?”欺容心存侥幸。
赵显玉呼出一口气:“只怕不是,我瞧那蛇尾泛黑,不是乌梢蛇就是……”
她话语未尽, 寻娘与赵显玉皆是面色一白。
此处地处大雍以南,气候湿热, 盛产小王蛇。
“让我瞧一瞧吧。”金玉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
赵显玉闻言侧身让开位置,目光在周围的绿草之中划过。
金玉指尖轻触寻娘手腕上宛如细针的牙印,心头微沉,她拿出别在腰间的刀,小心的拨开伤口周围的皮肤,见渗出的血水极稀且带着不自然的淡粉,瞳孔猛地一缩。
“你伤口可有发麻?”金玉喉间发紧, 面色凝重。
寻娘面色苍白的点点头,倚靠在赵显玉怀里。
金玉张了张唇,随即向她轻微的点了点头。
赵显玉从前同阿母打猎时最怕的不是野猪与豺狼,而是躲在暗处阴测测的蛇,其中小王蛇更是翘楚,没有哪个打猎的不知道它的威名,若是被它咬中,三个时辰之内不用药,那便再无回天之力。
她鼻尖微酸,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金玉,那该如何?”
金玉拿出胸口藏着的册子,她指尖翻飞,飞快的翻到末尾,递给赵显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