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去云雾郡不途经云乡郡吗?”欺容样子呆愣愣的,看样子是真的不大了解。
赵显玉抬眼看寻娘一眼,却没说话。
“郎君这是说的什么话,那破庙地处云乡郡地界,离那云雾郡起码得有三百里呢!”寻娘掏出地图指给他看。
欺容跟冬枣两颗脑袋凑过去看,发现云雾郡与云乡郡虽相邻,可若是从王都出发怎么也不会路过云乡郡的。
欺容心中一沉,可面上还是强行扬起笑来:“那许是我阿姐走错了。”
冬枣见自家郎君强颜欢笑的模样,当即明白这寻娘八成说的是真的,“是了是了,若不是走错了哪里会遇到那些贼人!”
可两人心里头清楚,一个人走错了勉强算是正常,可哪里会百余人都走错?
欺容心乱如麻,若是阿姐此行的目的地并不是云雾郡,他此行去了云雾郡,真的能见到阿姐吗?
寻娘从这主仆二人一个强颜欢笑一个故作镇定的脸上划过,嘴里嘀咕着:“那可是真够粗心的。”
赵显玉放下书卷,抬头看向两人:“两位郎君不必介怀,寻娘只是随口一问。”
欺容却身子一颤,眼眶毫无预兆的开始泛红。
没等赵显玉再次开口,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落下,滴落到那月白色的大袍上,晕染出一片暗色。
“这又是怎么了……?”听了动静的金玉回过头嘴里嘀咕两句,那声音被雨滴声遮掩住叫人听不真切,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赵显玉无奈的放下书,从怀中掏出一方浅紫色的帕子递给他:“擦一擦吧!”
欺容却不接,他哽咽着开口:“我阿姐她 ……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冬枣急忙接过那帕子为自己郎君擦眼泪“郎君您说的什么胡话,谁不知道咱们家女郎最是疼爱您,上次二郎君想要您把柄扇子,女郎不也没送给他么?”
“那她为什么要骗我?那分明就不是去云雾郡的路……”那双惯常带着娇纵意味的脸上盛满惊慌,像是迷路的孩童。
“或许女郎要去云乡郡有别的事要做,郎君您别瞎想了,待到了云雾郡见了女郎再问也不迟啊。”冬枣熟练的安慰他。
自己心里却也打着鼓,其实那一路上他就觉得不大对劲,自家郎君虽娇纵却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好生哄两句也不是不能继续往前走。
可女郎却一路走走停停,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冬枣心头的弯弯绕绕自然是不敢说给欺容听的,面上还是一派担忧。
欺容抽抽噎噎的拿过冬枣手上的帕子。
赵显玉看着眼前的少年,终究是软下心肠:“莫要胡思乱想,眼睛哭肿了就不大好看了。”
寻娘也收了试探的心思,从包
袱里拿出油纸包裹着的浅粉色的糕点:“吃些桃花糕吧,定定神。”
欺容见递到跟前的糕点形状好看,先是拿上一块递给冬枣,自己再拿上一块。
他轻咬一小口,意外的好吃。
“我家女郎幼时最爱吃这个。”寻娘见他吃的香,恍惚间又看见了幼时的女郎,心又软了三分。
欺容将目光移向赵显玉,惊讶于冷淡的女郎爱吃这样甜腻腻的东西。
“金玉,吃一块吧。”赵显玉接过,掀开帘子,递给金玉一小块,见她不方便拈了一块递到她嘴里。
外头雨声淅淅沥沥,马车内却意外的一片岁月静好,方才欺容带来的悲伤似乎也随着一块桃花糕而烟消云散。
“那糕点用的什么蜜,甜而不腻。”冬枣见自家郎君喜欢,开口问上一句。
寻娘看一眼赵显玉,见她面色未变这才开口:“这是我家主夫为女郎做的,我们也不知道呢。”
主夫,莫不是这女郎的父亲?
欺容心中一动,不知为何,见她脸色如常,却觉得她心情似乎是不好了。
“诶!”外头金玉惊呼一声。
寻娘挑开帘子,“女郎,那车轱辘陷进去了,我下车去帮她一把。”边说边找一身蓑衣披在身上。
“小心些呀。”赵显玉眼看着雨越来越大,心中带着愁丝,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天黑前进城。
好在没一会儿车身一晃,寻娘跟金玉已然是干完了。
车轱辘从泥泞中挣脱,这一会儿金玉为了安全起见速度越发的慢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方才又哭了一场,欺容渐渐升起了睡意没一会儿就靠在冬枣身上睡了过去。
赵显玉见他穿的单薄,让冬枣找身衣裳给他披上。
寻娘立马起身给他找了身昨日买的新衣裳
冬枣接过嘿嘿的笑一声,恭维:“女郎好生贴心,谁要是做了您夫郎那可真是有福气了。”
赵显玉翻书的手一顿,却未答话。寻娘向来八面玲珑,又怕这年幼的郎君真对自家女郎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我家正夫向来贤惠,与女郎十分相配呢。”
她这话说的巧妙,冬枣面色一僵,就连赵显玉也抬起头来看她。
见她面色不变,顿了顿赵显玉继续低头看书,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那就恭贺女郎与正夫白头偕老了。”冬枣儿识趣的开口。
车厢内的气氛似乎凝固了一瞬,只有车轮碾压过泥泞和马鞭与皮肉碰撞的声音。
赵显玉瞧着手上的书,只觉得那墨字似乎也被雨水沁湿,晕染成一团团黑色的墨点子,叫她怎么也看不大清楚。
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放下书,挑开一旁的帘子“金玉,还有多久到玉林镇?”
“约摸还有半个时辰,女郎您若是累了睡一会儿吧。”金玉放大声音,确保能让赵显玉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听到。
“女郎,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吧。”寻娘也开口劝道。
赵显玉确实身子有些乏了,干脆将头轻轻靠在寻娘肩上。
恍惚间,鼻尖又萦绕着那股蝴蝶兰的香气。
雨渐渐转小,金玉轻呼出一口气,终于在天黑之前看到了那玉林镇的界碑。
“寻娘,到了么?”赵显玉觉浅,几乎是在金玉出声的那一瞬便已经醒了。
“快了,待金玉找间客栈。”寻娘贴心的为她挽好睡乱的发丝。
赵显玉嗯了一声,脸上有压出来的红痕,她往对面望去,主仆二人依偎在一起睡的正香。
她捡起滑落到地上的衣裳,为他们盖上。
“女郎,到了。”金玉话音未落,客栈里头就有小童出来牵马。
赵显玉下了马车,看那牌匾上写着风间二字。
“女郎,您先去里头歇着,我来安排吧。”寻娘轻说一句。
赵显玉点点头,随手撑了把伞进门。
一楼大堂灯火通明,稀稀拉拉的坐了几桌客人,那柜台后算账的年轻掌柜见有客人踢那扫地的小童一脚,赶忙过来招呼。
“女郎可是要住店?”她见赵显玉手上拿着包袱,衣角也微微湿润。
“是,给我开两间上房只住一夜,熬些姜汤来。”她掏出一锭银子来,想了想又道“再做两桌菜送上来。”
掌柜的见了那锭银子却面色为难:“不赶巧了,这几日人多,恰好还剩下两间上房,不过一间在东头一间在西头,挨的远了些。”
“无妨。”赵显玉把那锭银再往前递上三分,又告诉那掌柜待与她同行的两女两男进来了带她们上来。
“好嘞,逢月,还不带女郎上去。”那掌柜的笑眯眯接过,又冲那扫地的小童喊。
“嘿嘿,要是有事儿唤她就成。”
赵显玉点了点头,跟着那小童上了楼。
客栈三楼走廊安静,只在角落处点燃了几盏油灯,逢月领着赵显玉往东头走。
直到在一间房门口停下,“就是这间了,下雨了有些潮,您若是不习惯叫我给您撒些石灰来。”
逢月笑眯眯地,眉目间与那掌柜的有几分相似。
“你这样说,那掌柜的不责骂你吗?”赵显玉听的好笑,没见过客人还没入住就说自家客栈潮湿的。
“哎呀,那也没法子,她又不管这些,只管收银子就好了。”逢月边说边开门。
“她是你阿母?”赵显玉见她言语亲昵,试探性的问。
逢月却惊叫一声:“我同她长得有那么像么?”
“她是我大姐,这间客栈是我几个姐姐一起开的,我不过在这儿挣些工钱罢了。”
哐当一身,门被打开。
“那门口牵马的……?”赵显玉入目便能看到桌上小瓶子里插的一支小野菊。
“她呀!今儿个该我三姐牵马了……您看看成不成。”逢月替她将窗户打开。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中散发着独属于雨后的清香。
“行,劳烦你再给我送两桶热水上来。”她捻起那支小野菊。
“好嘞,您要是喜欢这花儿,明日叫我小弟送些来,只要五个铜板。”逢月见她面色欢喜,立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