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上寻娘揶揄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好在宁檀玉也没握多久。
“无事,现在就走吧。”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里头放上了一个红木箱子,这里头的东西金贵,赵显玉也来不及给它们好好包装好,便放到马车里头,能照看一二。
这就导致二人就有些拥挤了,她坐在宁檀玉身边,袖子一不小心划过他的手,她忙不跶收回来。
宁檀玉见她的动作,手心微动。
“方才阿爹与你说什么了?”她担忧的问。
宁檀玉微微抿唇,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见他不说话,赵显玉又问。
“无事,大多说些让我照顾好你的一些话。”宁檀玉轻声开口。
她点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靠在一旁假寐,昨夜里那一遭后已经丑时了,又因为身上沾了灰又去洗漱一番,一通忙活也没睡上多久。
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女郎,郎君,已经到小阳村了,进去还是怎的?”
马车外传来车夫中气十足的声音。
赵显玉睁开眼,盯着那红木箱子,意识这才回笼。
脑袋下是坚硬的触感,却不冰冷,还有些温热,她急忙坐直身子。
却见宁檀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她的袖口还握在他手里。
“就在这儿吧!郎君睡了,动作轻些。”她压低声音。
小心的把那袖口从他手心里拿出来,可他抓的很紧,赵显玉不好强拽,只好轻轻拍他的肩。
“玉娘……?到了么?”宁檀玉眸色朦胧,面色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未睡饱的娇意。
赵显玉挪开目光,点点头。
“你叔叔家在哪儿呢,我有些忘了!”她不敢看他。
她哪里是忘了,根本就是没记得过。
赵显玉只在那事之后才见过宁檀玉的寡叔,就连后头成亲也是她派人将人接到吴阳县,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她第一回上门。
“我前日里托人与他送了信,只是还没得到回信,他怕是忘了,我带你去吧!”
宁檀玉用水壶将帕子打湿,轻柔的去擦她的脸,仔细擦完后又就着这帕子去擦自己的脸。
却见赵显玉盯着他的动作面色微红,有些不习惯。
“郎君醒了?我换个地方,这村口人来人往的,挡着人家路了!”
随着马娘声音落下,车厢忽的颠簸起来,似乎是压上了什么小石子,一时不察,赵显玉的身子想前扑去。
扑面而来的苦香味儿让她脑子立刻清醒,急急忙忙地往后仰,又伴随着砰的一声,后脑勺又撞到了那后头的木拦上。
她疼的眼角泛泪,却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捂着头掉眼泪,便只好强忍着。
“玉娘,没事吧!”宁檀玉面带担忧。
那一下声音不可谓不大,车厢也用料实诚,他看着她面无表情,眼角却带着泪花,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事没事,王婶儿,你认真些!”
她面上挂不住,忍不住迁怒于赶车的马娘,那马娘迷茫地回头看,只可惜被那帘子紧紧挡住视线。
这突然是怎么了?
王婶儿不解的挠挠头,又挥手给那马屁股一鞭子。
待停到那一株垂柳下,二人站立,那车夫有一把子力气,一手搬上两台箱子。
将它们并排码在一起,还贴心的在下头垫上了油纸。
“女郎,那我就先走了?”用冻红的手搓了一把脸,马娘憨厚地笑道。
赵显玉点点头,嘱咐她路上小心一些。
这马娘也是周围村落里的,前几日就同管事的告了假,要回去看望家里的老母,今日里特地跟人家求了这差事,将小主子送到后还能将这大马牵回去给老母看看,长长见识。
此时已经艳阳高照,赵显玉站在那垂柳下,用帕子擦拭箱子上沾染的灰尘,心下有些疑惑,这都快午时了,怎么还没见他那寡叔的身影,那两箱子她一个人也搬不动呀。
不过赵显玉也不好去问,怕宁檀玉多想了。
可等两箱子都擦的铮亮,还没有动静,她回头去看,见宁檀玉面色平静,又想起他那寡叔的混账样儿,也觉得情有可原。
怕是早就习惯了。
赵显玉轻叹一声,又去折一支垂柳,预备着找个瓶子养起来,心情也会好些。
路边的粉白的花儿也开的正俏丽,她便蹲在一旁去看。
用指尖去抚摸那害羞的花瓣儿,一阵风吹过,惹得它们阵阵战栗。
“水娃儿,你再说一遍说那河里泡着个什么?”
“秀娘,同娃儿吼什么!”
“是啊,要我说说,这娃儿还是不能去水边玩儿。”
“快去看看吧!别真耽误了事儿!”
妇人尖利的责问声,孩童的哭嚎声,男人们的劝说声混杂在一起,赵显玉听不真切。
她站起身来,想上前去问,却见那一行人步履匆匆,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儿还有人。
“这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吗?要不叫他们来问问?”赵显玉问道
面前的男人微眯着被阳光照射着的双眼,盯着那一行人,点点头道一声好。
“那打头的是我家邻居秀婶子,那个小的是她儿子,调皮的很。”宁檀玉轻声开口,眼底的情绪明暗起伏,叫人看不真切。
赵显玉点点头,迈开步子就要追上前去问,一直这么等着也不是这事儿。
“诶?”
赵显玉的眼里透着疑惑,却听他道:“我去问吧,叔叔早年间欠下了些钱,时常有要债的上门,你若去问秀婶子必定不会同你实话。”
他还是笑着的,这样丢脸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平常问她要不要添水加衣一样,可赵显玉却莫名从他的神态里看出些羞耻。
她稳住脚步,觉得他说的有些对。
虽然她是女人家,理应由她出面去问,可宁檀玉从小生长在这儿,肯定要比她问来的方便些。
“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赵显玉笑眯眯道,她穿着绿罗裙,站在柳树下。
宁檀玉点点头,步子微微一顿,却终究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为她拿去那落在发上的绿叶。
赵显玉见他走远,又蹲在路边看那小花儿。
没一会儿,又听不远处传来男女的哀嚎声混合着各类的叫骂声,什么畜生养的,养你不如养条狗,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这类的话。
她联系方才听到的模模糊糊的话语,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估摸着是哪家的孩童落水了,正责怪那领路的孩童呢。
心下哀叹,今天来的时候不好,撞上这样的凄惨事来,也不知道那人的家里人该是多么难过。
望着柳树一圈一圈的纹路,感叹世间无常。
却见宁檀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枚玉镯子,她吓了一跳,忙问。
“怎么回来的这样快?那儿是出什么事了?”
那落水的人估计是他的同村人,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安慰安慰家里人也是好的。
他面色苍白,手无措的想要去扯些什么,只能自虐似的掐自己的手心,衣角上已经沾满了泥水,泛着难闻的土腥气,往常宁檀玉很是爱干净,哪怕只是衣袖上沾染了墨迹他都要用手去扣,仿佛能抠下来似的。
这一回却毫不在意,明明艳阳高照,赵显玉却有些发冷。
果然。
“我叔叔溺水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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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
第15章 葬礼
“你是小玉他妻主?你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 !”
一位白白胖胖的娘子磕着瓜子盯着她道。
外头是高亢尖锐的唢呐声和鼓点声,伴随着哭嚎的叫灵声。
赵显玉愣愣的转过头,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中反应过来。
她穿着一身秀婶子给她的白衣,鬓角上簪着一朵秀气的白花,脸上白白净净,在这一群辛苦劳作的女男中显得有些斯文。
更别说她现在一脸木讷样,直愣愣的站在灵堂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是小玉他姨母,就是秀娘她妹子,叫我王姨母就成。”王姨母见她没反应过来,自觉的介绍自己。
嘴里吐完瓜子皮,有几粒崩到那薄薄的棺材板上,手在粗布的衣裳上来回摩擦。
泛黄的眼珠子上下打量那白衣下露出的布料,天可怜见的,那料子滑溜溜的一看就不便宜,她上次带她家宝妮儿去镇上扯料子,还没她的好看呢,就要三两一匹,这得多少银子能做一身呐!
王姨母心头琢磨着。
“王姨母”她顺着女人的话去喊。
“你到底是不是那小玉的妻主?”王姨母见她这呆愣的模样,又问一遍。
几个在附近的女人也竖起耳朵来听,那些男人似是在聊天,目光也若有若无的落在这一边。
个个穿着白衣,女的鬓上簪白花,男的额上围着一圈白布,不约而同的动作看起来像纸扎店里的纸人。